原文

西岳高僧名贯休，孤情峭拔凌清秋。
天教水墨画罗汉，魁岸古容生笔头。
时捎大绢泥高壁，闭目焚香坐禅室。
忽然梦里见真仪，脱下袈裟点神笔。
高握节腕当空掷，窸窣毫端任狂逸。
逡巡便是两三躯，不似画工虚费日。
怪石安拂嵌复枯，真僧列坐连跏趺。
形如瘦鹤精神健，顶似伏犀头骨粗。
倚松根，傍岩缝，曲录腰身长欲动。
看经弟子拟闻声，瞌睡山童疑有梦。
不知夏腊几多年，一手支颐偏袒肩。
口开或若共人语，身定复疑初坐禅。
案前卧象低垂鼻，崖畔戏猿斜展臂。
芭蕉花里刷轻红，苔藓文中晕深翠。
硬筇杖，矮松床，雪色眉毛一寸长。
绳开梵夹两三片，线补衲衣千万行。
林间乱叶纷纷堕，一印残香断烟火。
皮穿木屐不曾拖，笋织蒲团镇长坐。
休公休公逸艺无人加，声誉喧喧遍海涯。
五七字句一千首，大小篆书三十家。
唐朝历历多名士，萧子云兼吴道子。
若将书画比休公，只恐当时浪生死。
休公休公始自江南来入秦，于今到蜀无交亲。
诗名画手皆奇绝，觑你凡人争是人。
瓦棺寺里维摩诘，舍卫城中辟支佛。
若将此画比量看，总在人间为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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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西岳高僧名叫贯休，孤高情怀峻拔挺立超越清秋。上天让他用水墨画罗汉，魁梧古朴的容貌从笔端生出。时常取来大绢涂抹高墙，闭目焚香静坐禅室。忽然梦中见到罗汉真容，脱下袈裟挥动神笔。高举手腕在空中挥洒，笔端窸窣作响任随狂放飘逸。片刻间就画出两三尊罗汉，不像画工白白耗费时日。怪石安放点缀又干枯，真僧排列坐着双盘跏趺。形体如瘦鹤精神健旺，头顶似伏犀头骨粗壮。倚靠松根，傍着岩缝，弯曲的腰身仿佛要活动。看经的弟子好像听到声音，打瞌睡的小童疑心有梦。不知出家已有多少年，一手托腮偏袒右肩。嘴巴张开仿佛与人说话，身体安定又像刚开始坐禅。案前卧象低垂鼻子，崖边戏猿斜展手臂。芭蕉花间点缀轻红，苔藓纹中晕染深翠。硬竹杖，矮松床，雪白眉毛一寸长。绳线翻开贝叶经两三片，针线补缀衲衣千万行。林间乱叶纷纷飘落，一印残香断绝烟火。皮制木屐从不拖拉，竹编蒲团长久静坐。休公休公超逸技艺无人能及，声誉喧腾传遍海角天涯。五言七言诗句有一千首，大小篆书堪比三十家。唐朝历代多有名人，萧子云与吴道子并列。若将书画与休公相比，只恐他们枉自生死。休公休公当初从江南来到关中，如今到蜀地没有亲友。诗名画艺都奇绝，看你凡人怎比得上他。瓦棺寺里的维摩诘像，舍卫城中的辟支佛像。若将这幅画与之比较，总在人间堪称第一。

赏析

本诗以精湛的艺术笔触描绘了贯休罗汉画的神奇魅力。开篇点出贯休'孤情峭拔'的个性特征，为后文艺术创作奠定基调。诗中详细描写了贯休作画的过程：'闭目焚香'的虔诚准备、'梦中见真仪'的灵感迸发、'高握节腕'的狂放笔法，生动再现了艺术创作的神秘体验。对罗汉形象的刻画尤为精彩：'形如瘦鹤精神健，顶似伏犀头骨粗'的奇特外貌，'口开或若共人语，身定复疑初坐禅'的生动神态，以及环境烘托'怪石安拂嵌复枯'『芭蕉花里刷轻红』的色彩运用，都展现了诗人深厚的艺术鉴赏力。结尾通过对比萧子云、吴道子等大家，以及瓦棺寺维摩诘像等名作，进一步凸显贯休艺术成就的卓越地位。全诗既是对一幅艺术珍品的赞美，更是对艺术家创作精神的热烈礼赞。

注释

贯休：唐末五代著名诗僧、画僧，字德隐，俗姓姜。
西岳：华山，代指贯休曾游历之地。
魁岸：魁梧高大。
跏趺：佛教徒的坐法，盘腿而坐。
伏犀：相术用语，指前额中央至头顶的骨相。
夏腊：僧人的年岁，出家后的年数称'腊'。
梵夹：贝叶经，用贝多罗树叶制作的佛经。
萧子云：南朝梁书法家。
吴道子：唐代画圣。
瓦棺寺：东晋南京著名佛寺，顾恺之曾绘维摩诘像于此。
辟支佛：缘觉，无师自悟的修行者。

背景

此诗为五代诗人欧阳炯为赞美贯休罗汉画而作。贯休（832-912）是唐末五代著名画僧，尤以所绘十六罗汉像著称，其罗汉形象'庞眉大目、朵颐隆鼻'，具有独特的'野逸'风格。欧阳炯（896-971）为后蜀词人，与贯休同时代而稍晚，曾任后蜀翰林学士。当时贯休从江南游历至蜀地，其独特的画风在蜀中引起轰动。此诗作于贯休在蜀期间，反映了五代时期蜀地文化艺术繁荣的景象，以及僧侣艺术家与文人士大夫的交流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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