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树老怕心空，人老怕路穷。
衰媪年七十，茕茕家城东。
衣食数间屋，送养若孙童。
邻人切切言，所苦双耳聋。
须臾警吏来，云当马路冲。
大府限时日，拆让莫从容。
媪闻无可语，俯首泪横纵。
警吏出门去，兀坐犹忡忡。
邻人乃相谓，官言法即从。
自拆木石完，官拆尘土封。
举首谢邻人，数载沐情浓。
今当从此别，消息各飞蓬。
夜月照床头，束带悬其中。
阁阁声未绝，媪已返幽宫。
观者窃悲叹，死生理亦同。
末世会有此，谁云非令终。
客闻起长喟，独往吊悲风。
媪骨想未冷，寒日明败墉。
中原 五言古诗 农夫 凄美 叙事 悲壮 村庄 民生疾苦 沉郁 讽刺

译文

老树怕树心空洞，老人怕走投无路。衰弱的老妇年已七十，孤零零住在城东。靠几间房屋维持衣食，像抚养孙子般照料着房子。邻居低声议论，苦于她双耳已聋。忽然警察官吏到来，说这里正当马路要冲。上级官府限定时日，拆迁不得拖延。老妇听了无言以对，低头泪流满面。警察官吏离去后，她独自呆坐忧心忡忡。邻居们相互劝告，官家的话必须服从。自己拆迁还能保全木石，等官府来拆就只剩尘土了。老妇抬头感谢邻居，多年来承蒙深情厚谊。今日就要从此别过，彼此消息将如飞蓬般飘散。夜月照在床头，她在梁上悬挂腰带。悬梁的声响还未停歇，老妇已魂归黄泉。旁观者暗自悲叹，生死之理本就相同。乱世才会有这等事，谁能说这不是善终。过客听闻长声叹息，独自前往凭吊悲风。想来老妇尸骨未寒，寒日照着破败的墙垣。

赏析

这首诗以写实手法描绘了一位七旬老妇因房屋拆迁而自尽的悲剧，具有强烈的社会批判意义。艺术上采用白描手法，通过'树老怕心空，人老怕路穷'的比兴开头，奠定全诗悲凉基调。'俯首泪横纵'、'兀坐犹忡忡'等细节描写生动传神，深刻展现人物内心痛苦。结尾'寒日明败墉'的意象冷峻凄清，强化了悲剧氛围。全诗语言质朴却感人至深，通过个体命运折射出社会问题，体现了现实主义诗歌的批判精神和社会关怀。

注释

媪：老年妇女。
茕茕：孤独无依的样子。
切切：低声细语。
须臾：片刻，一会儿。
大府：上级官府。
横纵：纵横交错，形容泪流满面。
忡忡：忧愁不安的样子。
飞蓬：随风飘飞的蓬草，比喻漂泊不定。
束带：腰带，此处指上吊用的带子。
阁阁：象声词，指悬梁时的声响。
幽宫：指坟墓，阴间。
令终：善终，正常的死亡。
喟：叹息。
败墉：破败的城墙。

背景

这首诗反映了近代城市化进程中常见的拆迁问题，特别是对弱势群体造成的伤害。通过老妇的悲剧，揭露了官僚机械执行政策而不顾民生疾苦的社会现实。作品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展现了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型过程中的阵痛，以及底层民众在时代变迁中的无奈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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