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幽深的天空阴沉沉仿佛要翻涌雪花，整夜严寒的城池如铁般凝固寒冷。灯前相互取暖火炉却不温热，忽然惊见瓦片上飘落玉屑般的雪花。小楼被寒冷压迫诗兴却如魔般涌起，外界的寒冷岂能抵挡内心的炽热。陈侯英气勃发笔下如有神助，仿佛能手探地肺勇闯虎穴。看人白眼双鬓已斑白，灵性的光芒夜晚明亮如心头热血。紫髯的后人擅长写生，弹指间让台阁化为丘垤。西山在梦中留下一角青色，徒让山中的猿鹤嘲笑人的笨拙。灯前拱手引领二位豪杰，茫茫尘世都如虮虱般微小。短歌长吟接连不断，花面人为说阿难偈语。我辈本当生在太平盛世，随遇而安耕作凿井歌颂帝王恩德。否则自甘作殷商遗民，书写麦秀之章般的哀烈诗篇。乱世偷生连鸡犬都感到羞耻，我此生偶遇此事应当缄口不言。且休论那马耳东风的闲事，内心并未觉得桃源隔绝。传真偶然留下雪泥鸿爪的痕迹，照亮座席如山屋般高洁。
注释
玄宇：幽深的天空。
锢寒铁：形容寒冷如铁般凝固。
玉屑：比喻雪花。
诗作魔：诗兴如魔般不可抑制。
陈侯：指画中人物或友人陈姓者。
手抉地肺探虎穴：形容作诗如探地肺、入虎穴般艰险奇崛。
白眼：轻视的眼神。
紫髯后人：指画中或诗中人物特征。
弹指台阁生丘垤：瞬间将楼台化为土丘，喻世事变迁。
西山：指北京西山。
叉手：拱手，古代文人礼节。
虮虱：虱子卵，喻微小卑微。
咿嚘：吟诵声。
阿难偈：佛教用语，阿难为佛陀弟子。
耕凿歌帝德：耕作凿井歌颂帝王恩德。
殷顽：商朝遗民，指忠于前朝之人。
麦秀之章：箕子所作哀悼商朝灭亡的诗篇。
马耳东风：喻漠不关心。
指爪痕：雪泥鸿爪，喻往事痕迹。
赏析
此诗为陈三立题咏雪夜联句图的力作，展现了晚清遗老在时代剧变中的复杂心境。艺术上采用虚实相生的手法，既描写画中雪夜景致，又抒发个人情怀。诗中'外冷宁敌此心热'与'灵光夜炯心头血'形成强烈对比，突出诗人内心的炽热与坚守。运用'地肺虎穴'、'台阁丘垤'等险怪意象，体现同光体诗歌奇崛艰涩的特点。结尾'方寸未觉桃源隔'表明诗人虽处乱世，仍在内心中保持精神净土，体现了传统士大夫的精神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