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三得书,书道违离久。书处甚粗杀,且喜见汝手。殷十七又报,汝文颇新有。别来才经年,囊盎未合斗。当是汝母贤,日夕加训诱。尚书当毕功,礼记速须剖。喽啰儿读书,何异摧枯朽。寻义低作声,便可养年寿。莫学村学生,粗气强叫吼。下学偷功夫,新宅锄䔧莠。乘凉劝奴婢,园里耨葱韭。远篱编榆棘,近眼栽桃柳。引水灌竹中,蒲池种莲藕。捞漉蛙䗫脚,莫遣生科斗。竹林吾最惜,新笋好看守。万箨苞龙儿,攒迸溢林薮。吾眼恨不见,心肠痛如搊。宅钱都未还,债利日日厚。箨龙正称冤,莫杀入汝口。丁宁嘱托汝,汝活箨龙不。殷十七老儒,是汝父师友。传读有疑误,辄告咨问取。两手莫破拳,一吻莫饮酒。莫学捕鸠鸽,莫学打鸡狗。小时无大伤,习性防已后。顽发苦恼人,汝母必不受。任汝恼弟妹,任汝恼姨舅。姨舅非吾亲,弟妹多老丑。莫恼添丁郎,泪子作面垢。莫引添丁郎,赫赤日里走。添丁郎小小,别吾来久久。脯脯不得吃,兄兄莫撚搜。他日吾归来,家人若弹糺。一百放一下,打汝九十九。
译文
分别后收到你三封信,信中说离别已久。写信的地方很简陋,但很高兴看到你的笔迹。
殷十七又来信说,你的文章颇有新意。分别才一年,学识还不够渊博。
想必是你母亲贤惠,日夜教导你。《尚书》应当读完,《礼记》也要尽快研读。
聪明孩子读书,就像摧枯拉朽般容易。理解文义时放低声音,这样可以养生延年。
不要学村里学生,粗声大气地吼叫。放学后偷空帮忙,在新宅锄草。
乘凉时督促奴婢,在园里整理葱韭。远处篱笆编上榆棘,近处栽种桃柳。
引水灌溉竹林,在蒲池种上莲藕。捞净蛤蟆脚,不要让生出蝌蚪。
竹林我最爱惜,新笋要好好看守。万竿竹笋如龙儿,纷纷冒出遍布林间。
我遗憾不能亲眼看见,心痛如揪。买房钱还没还清,债务利息日益增加。
竹笋正在喊冤,不要杀来吃。再三嘱咐你,你能不能放过竹笋?
殷十七是老儒生,是你父亲师友。读书有疑难错误,就去请教他。
两手不要打架,一口不要喝酒。不要学捉斑鸠鸽子,不要学打鸡打狗。
小时候没有大伤,要防止养成坏习惯。顽皮惹人烦恼,你母亲肯定受不了。
任你惹恼弟妹,任你惹恼姨舅。姨舅不是至亲,弟妹大多老实。
不要惹添丁郎,他流泪弄脏脸。不要带着添丁郎,在烈日下乱跑。
添丁郎还小,离别我很久。肉干吃不到,哥哥不要欺负他。
日后我回家来,如果家人告状。一百下饶一下,要打你九十九。
注释
粗杀:粗略、简略。
殷十七:卢仝的朋友,可能是位儒者。
囊盎未合斗:形容学识还不够渊博。
尚书、礼记:儒家经典《尚书》和《礼记》。
喽啰:聪明伶俐。
䔧莠:杂草。
耨:锄草。
䗫:蛤蟆。
科斗:蝌蚪。
箨:竹笋的外皮。
搊:揪、抓,形容心痛。
撚搜:欺负、捉弄。
弹糺:弹劾、告状。
赏析
这首诗是卢仝写给儿子抱孙的家训诗,语言质朴亲切,充满生活气息。诗人以父亲的口吻,既有学业上的督促,又有生活上的关怀,展现了中国古代家训文化的特点。诗中既有对读书学习的严格要求,又有对田园生活的细致指导,更有对兄弟和睦的殷切期望。语言通俗易懂,甚至带有口语化特点,体现了中唐诗风向日常化、生活化发展的趋势。诗人通过具体的生活细节描写,展现了一个慈父对子女的深切关爱和谆谆教诲,情感真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