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育神躯,跃鳞戏兰池。延颈慕大庭,寝足俟皇羲。庆云未垂景,盘桓朝阳陂。悠悠非吾匹,畴肯应俗宜。殊类难遍周,鄙议纷流离。轗轲丁悔吝,雅志不得施。耕耨感宁越,马席激张仪。逝将离群侣,杖策追洪崖。焦股振六翮,罗者安所羁。浮游太清中,更求新相知。比翼翔云汉,饮露餐琼枝。多念世间人,夙驾咸驱驰。冲静得自然,荣华安足为。斥鴳擅蒿林,仰笑神凤飞。坎井蝤蛙宅,神龟安所归。恨自用身拙,任意多永思。远实与世殊,义誉非所希。往事既已谬,来者犹可追。何为人事间,自令心不夷。慷慨思古人,梦想见容辉。愿与知己遇,舒愤启幽微。岩穴多隐逸,轻举求吾师。晨登箕山巅,日夕不知饥。玄居养营魄,千载长自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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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潜藏的龙孕育神奇身躯,跃动鳞甲嬉戏兰草池。伸长脖颈向往大庭氏,卧足等待伏羲时。祥云还未投下光影,徘徊在朝阳山坡上。悠悠世人非我同类,谁肯迎合世俗要求。不同类别难以周全,鄙陋议论四处流散。困顿遭遇悔恨苦难,高雅志向不得施展。耕作感发宁越之志,马席激励张仪之愤。决意离开世俗群侣,拄杖追寻洪崖仙人。焦灼振翅展六翮,罗网之人怎能羁绊。飘游太清仙境中,重新寻求新知音。比翼双飞云汉间,饮露水食琼树枝。常念世间俗世人,清晨驾车竞奔驰。冲淡静穆得自然,荣华富贵何足为。小雀独占蒿草丛,仰头笑看神凤飞。浅井蝤蛙安居处,神龟何处可回归。恨自己处世笨拙,任情多生悠长思。远离实际与世殊,道义名誉非所求。往事既已多谬误,来者犹可追补救。为何人间世事中,自让心境不平静。慷慨追思古贤人,梦中想见其容光。愿与知己相逢遇,抒发愤懑启幽微。岩穴之中多隐士,轻身高举寻我师。清晨登上箕山顶,日至黄昏不知饥。玄静居处养精神,千载长自保安宁。

注释

潜龙:潜伏的龙,喻隐士。
兰池:长有兰草的水池,喻高洁之境。
大庭:指上古帝王大庭氏,喻理想社会。
皇羲:伏羲氏,三皇之一。
庆云:祥云,喻盛世气象。
朝阳陂:朝阳照耀的山坡。
轗轲:同"坎坷",困顿不得志。
宁越:战国时人,苦学成才。
张仪:战国纵横家,曾受辱而奋发。
洪崖:上古仙人洪崖先生。
六翮:强健的翅膀。
斥鴳:小雀,喻世俗小人。
坎井:浅井。
箕山:传说许由隐居之地。
营魄:魂魄,精神。

赏析

本诗为嵇康代表作之一,充分展现其高洁不群的人格理想和隐逸求仙的生命追求。全诗运用大量神话意象和历史典故,构建出一个超脱尘世的理想境界。艺术上采用比兴手法,通过"潜龙""神凤""神龟"等意象自喻,与"斥鴳""蝤蛙"形成鲜明对比,突出其不与世俗同流的高洁志向。语言峻洁雄辩,气势磅礴,既有道家超脱之气,又含儒家济世之怀,体现了正始文学"诗杂仙心"的特点。诗中"往事既已谬,来者犹可追"等句,既是对人生的深刻反思,也展现了对理想境界的执着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