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惟上古尧舜。
二人功德齐均。
不以天下私亲。
高尚简朴慈顺。
宁济四海蒸民。
唐虞世道治。
万国穆亲无事。
贤愚各自得志。
晏然逸豫内忘。
佳哉尔时可憙。
智慧用有为。
法令滋章寇生。
纷然相召不停。
大人玄寂无声。
镇之以静自正。
名与身孰亲。
哀哉世俗徇荣。
驰骛竭力丧精。
得失相纷忧惊。
自贪勤苦不宁。
生生厚招咎。
金玉满堂莫守。
古人安此粗丑。
独以道德为友。
故能延期不朽。
名行显患滋。
位高势重祸基。
美色伐性不疑。
厚味腊毒难治。
如何贪人不思。
东方朔至清。
外似贪污内贞。
秽身滑稽隐名。
不为世累所撄。
所欲不足无营。
楚子文善仕。
三为令尹不喜。
柳下降身蒙耻。
不以爵禄为已。
靖恭古惟二子。
老莱妻贤明。
不愿夫子相荆。
相将避禄隐耕。
乐道闲居采䓑。
终厉高节不倾。
嗟古贤原宪。
弃背膏粱朱颜。
乐此屡空饥寒。
形陋体逸心宽。
得志一世无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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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上古时代的尧舜二帝，功德相当齐名。不将天下视为私有，高尚简朴慈爱和顺，安宁救济天下百姓。 唐虞时代天下大治，万国和睦亲善无事。贤愚之人都能得志，安然快乐忘却内心，那个时代真是可喜。 智慧用于有所作为，法令严明盗寇滋生。纷乱相互招引不停，圣人玄妙静寂无声，以静镇之自然端正。 名声与生命哪个更亲？可悲世俗追求荣华。奔波竭力丧失精神，得失相杂忧虑惊心，自寻勤苦不得安宁。 生活丰厚招来灾祸，金玉满堂不能长守。古人安于粗陋简朴，独以道德为友，故而能够延年不朽。 名声显扬患难滋生，位高势重灾祸根基。美色伐害性命无疑，厚味犹如剧毒难治，为何贪人还不思量？ 东方朔最为清高，外表似贪内心贞洁。污身滑稽隐姓埋名，不被世俗牵累束缚，所欲不足无所营求。 楚国子文善于为官，三次任令尹不喜形于色。柳下惠屈身蒙受耻辱，不把爵禄视为己有，恭谨古人唯有此二子。 老莱子妻子贤明，不愿丈夫担任楚相。相伴避禄隐居耕种，乐道闲居采摘萍草，始终保持高节不倾。 赞叹古贤原宪，抛弃富贵朱颜。乐处贫困饥寒，形体陋朴心逸宽舒，得志一世无忧无患。

赏析

嵇康《六言诗十章》是其玄言诗的代表作，充分体现了魏晋玄学思潮和诗人的哲学思考。全诗以六言为体，形式整齐而内涵深邃。前十句歌颂尧舜时代的政治理想，中间部分批判现实社会的名利之害，后十句通过历史人物展现道家的人生智慧。诗歌语言简练而意境深远，运用对比手法突出'镇之以静'的道家思想，通过东方朔、楚子文、老莱妻、原宪等历史人物的典故，阐发'弃荣守拙'、'安贫乐道'的生命哲学。艺术上融说理于形象之中，化玄思为诗境，展现了嵇康'越名教而任自然'的思想主张和峻洁的人格境界。

注释

尧舜：上古贤君唐尧和虞舜。
蒸民：众民，百姓。
唐虞：唐尧虞舜的并称。
逸豫：安乐。
可憙：可喜，可爱。
滋章：法令严明。
玄寂：玄妙静寂。
徇荣：追求荣华。
腊毒：极毒。
东方朔：汉代名士，以诙谐机智著称。
楚子文：春秋时楚国令尹，三仕三黜无喜愠。
柳下：柳下惠，春秋时鲁国大夫，以坐怀不乱著称。
老莱妻：老莱子之妻，劝阻丈夫出仕。
原宪：孔子弟子，安贫乐道。
膏粱：肥肉细粮，指富贵生活。

背景

本诗创作于魏晋时期，正值司马氏专权、政治黑暗的时代。嵇康作为'竹林七贤'领袖，反对虚伪名教，主张自然无为。这首诗体现了他在乱世中寻求精神解脱的思考，通过对上古治世和历史贤人的赞颂，表达对现实政治的不满和对理想人格的追求。诗歌融合了儒家推崇的尧舜之治和道家倡导的自然无为，反映了魏晋玄学儒道合流的思潮。据《嵇康集》记载，这类六言诗是嵇康在隐居山阳期间所作，是其哲学思想的艺术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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