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尊荣。忧患谅独多。富贵尊荣。忧患谅独多。古人所惧。丰屋蔀家。人害其上。兽恶网罗。惟有贫贱。可以无他。歌以言之。富贵忧患多。贫贱易居。贵盛难为工。贫贱易居。贵盛难为工。耻佞直言。与祸相逢。变故万端。俾吉作凶。思牵黄犬。其计莫从。歌以言之。贵盛难为工。劳谦寡悔。忠信可久安。劳谦寡悔。忠信可久安。天道害盈。好胜者残。强梁致灾。多事招患。欲得安乐。独有无愆。歌以言之。忠信可久安。役神者弊。极欲令人枯。役神者弊。极欲令人枯。颜回短折。下及童乌。纵体淫恣。莫不早徂。酒色何物。自令不辜。歌以言之。酒色令人枯。绝智弃学。游心于玄默。绝智弃学。游心于玄默。遇过而悔。当不自得。垂钓一壑。所乐一国。被发行歌。和气四塞。歌以言之。游心于玄默。思与王乔。乘云游八极。思与王乔。乘云游八极。凌厉五岳。忽行万亿。授我神药。自生羽翼。呼吸太和。炼形易色。歌以言之。思行游八极。徘徊钟山。息驾于层城。徘徊钟山。息驾于层城。上荫华盖。下采若英。受道王母。遂升紫庭。逍遥天衢。千载长生。歌以言之。徘徊于层城。
译文
富贵尊荣,忧患实在太多。富贵尊荣,忧患实在太多。古人所畏惧的,是高大的房屋遮蔽家室。人总是嫉妒在上位者,就像野兽憎恶捕猎的网罗。只有贫贱之人,可以免于这些祸患。用歌声来表达:富贵之人忧患多。
贫贱容易安居,显贵难以周全。贫贱容易安居,显贵难以周全。以谄媚为耻而直言不讳,就会与灾祸相遇。世事变化万端,能使吉祥变为凶险。想象着牵黄犬逐野兔的闲适,但这种愿望无法实现。用歌声来表达:显贵之人难以周全。
勤劳谦逊少有悔恨,忠诚信实可以长久安宁。勤劳谦逊少有悔恨,忠诚信实可以长久安宁。天道损减满盈,喜好争胜的人会遭残害。强横霸道招致灾祸,多生事端引来患难。想要得到安乐,只有没有过错。用歌声来表达:忠诚信实可以长久安宁。
劳损精神的人会衰败,纵欲过度使人枯竭。劳损精神的人会衰败,纵欲过度使人枯竭。颜回短命早逝,下至扬雄之子童乌。放纵身体淫乐无度,无不早早死亡。酒色是什么东西,自己招致不幸。用歌声来表达:酒色使人枯竭。
抛弃智巧学问,让心神游于玄远静默。抛弃智巧学问,让心神游于玄远静默。遇到过失而悔悟,应当不自鸣得意。在一条溪壑垂钓,快乐可及全国。披散头发边走边唱,祥和之气充满四方。用歌声来表达:让心神游于玄远静默。
心想与王子乔,乘云游览八方极远之地。心想与王子乔,乘云游览八方极远之地。飞越五岳高山,瞬间行走万亿里。授予我神奇丹药,自然生长出羽翼。呼吸天地太和之气,修炼形体改变容色。用歌声来表达:心想游览八方极远之地。
在钟山徘徊,在天庭停车歇息。在钟山徘徊,在天庭停车歇息。上面有华盖荫庇,下面采摘若木之花。从西王母那里接受道术,于是升入紫庭。逍遥于天街大道,千年长生不老。用歌声来表达:徘徊于天庭。
注释
秋胡:春秋时鲁国人,婚后五日外出做官,五年后归家,途中调戏采桑女,回家后发现竟是其妻。其妻羞愤投河而死。后世多以秋胡故事讽喻仕途险恶。。
丰屋蔀家:语出《易经》,指高大的房屋遮蔽了家室,喻指富贵招祸。。
思牵黄犬:指秦丞相李斯被赵高陷害,临刑前对儿子说想牵黄犬出上蔡东门逐兔而不可得,喻指仕途险恶。。
颜回短折:颜回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但二十九岁头发尽白,三十二岁早逝。。
童乌:汉代扬雄之子,九岁能与父论玄,早夭。。
王乔:即王子乔,传说中的仙人,能乘白鹤飞天。。
钟山:神话中的仙山,即昆仑山。。
层城:神话中昆仑山上的天庭。。
华盖:星官名,或指帝王车驾的伞盖。。
若英:若木之花,神话中生长在日落处的神树。。
紫庭:帝王宫廷,或指天庭。。
赏析
《代秋胡歌诗》是嵇康借古题抒怀的七章组诗,充分体现了魏晋玄学思想和嵇康的人格理想。诗歌通过对比富贵与贫贱、仕途与隐逸、纵欲与修身,表达了作者对现实政治的批判和对理想人生的追求。艺术上采用重章叠句的乐府手法,每章以'歌以言之'作结,节奏鲜明,富有音乐性。语言简练而意境深远,融合了老庄哲学与神仙思想,展现了嵇康'越名教而任自然'的思想主张和清峻通脱的文风。诗中多用典故和神话意象,如'思牵黄犬''王乔''钟山'等,增强了作品的哲理深度和浪漫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