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无佐世才,时俗所不量。归我北山阿,逍遥以倡佯。同气自相求,虎啸谷风凉。惟予与嵇生,未面分好章。古人美倾盖,方此何不臧。援筝执鸣琴,携手游空房。栖迟衡门下,何愿于姬姜。予心好永年,年永怀乐康。我友不斯卒,改计适他方。严车感发日,翻然将高翔。离别在旦夕,惆怅以增伤。风人重离别,行道犹迟迟。宋玉哀登山,临水送将归。伊此往昔事,言之以增悲。叹我与嵇生,倏忽将永离。俯察渊鱼游,仰观双鸟飞。厉翼太清中,徘徊于丹池。钦哉得其所,令我心独违。言别在斯须,惄焉如朝饥。离别自古有,人非比目鱼。君子不怀土,岂更得安居。四海皆兄弟,何患无彼姝。严穴隐传说,空谷纳白驹。方各以类聚,物亦以群殊。所在有智贤,何忧不此如。所贵身名存,功烈在简书。岁时易过历,日月忽其除。勖哉乎嵇生,敬德在慎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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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我没有辅佐世道的才能,被时俗所轻视。回归我的北山幽谷,逍遥自在地徜徉。志同道合者自然相互寻求,如同虎啸时山谷生风般相应。唯有我与嵇康,未曾谋面却情谊深厚。古人赞美一见如故,相比我们的情谊怎能说不好。我们弹奏琴筝,携手同游空房。栖息在简陋的门下,何必向往贵族女子。我的心愿是长寿,长寿而怀抱快乐健康。 我的朋友不能在此终老,改变计划前往他方。整装待发的日子令人感慨,突然就要高飞远翔。离别就在眼前,惆怅更添伤悲。诗人重视离别,行道也徘徊不前。宋玉哀伤地登山,临水送别将归之人。想起这些往事,说来更添悲凉。 可叹我与嵇康,转眼就要永别。俯看深渊中的游鱼,仰望双飞的小鸟。振翅高飞在天空,徘徊在丹池之上。钦佩你找到了合适的归宿,却让我心中独自违和。分别就在此刻,忧思如早晨饥饿般难耐。 离别自古就有,人毕竟不是比目鱼。君子不眷恋故土,怎能总是安居一处。四海之内都是兄弟,何必担心没有知己。岩穴中隐藏着傅说那样的贤人,空谷也能容纳白驹。万物各按类别相聚,事物也因群体而不同。到处都有智慧贤能之人,何必担忧不能如此。可贵的是身名俱存,功业载入史册。岁月容易流逝,光阴匆匆过去。勉励啊嵇康,敬修德行要保重身体。

注释

佐世才:辅佐治理天下的才能。
北山阿:北山的山坳,指隐居之地。
倡佯:同“徜徉”,自由自在地往来。
同气:志同道合的人。
倾盖:车盖相碰,指初次相逢即一见如故。
臧:善,好。
姬姜:春秋时姬姓与姜姓,代指贵族女子。
风人:诗人,特指《诗经》作者。
宋玉:战国辞赋家,作《九辩》有“憭栗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句。
倏忽:转眼之间,形容时间短暂。
太清:天空。
丹池:传说中的仙池。
惄焉:忧思伤痛的样子。
比目鱼:传说中两目同在身体一侧的鱼,比喻形影不离。
传说:指商代贤相傅说,曾隐居傅岩。
简书:书籍,史册。
勖哉:勉励之词。

赏析

这是三国时期郭遐周赠予嵇康的组诗,展现了魏晋名士间深厚的情谊和超凡脱俗的精神境界。诗歌采用古体形式,语言质朴自然而情感真挚深沉。通过虎啸谷风、渊鱼双鸟等自然意象,喻示知音难觅的情谊。诗中运用大量典故,如“倾盖”“比目鱼”“傅说”等,体现了魏晋文人博学多识的特点。诗歌既表达了离别之痛,又展现了豁达的胸怀,将个人情感升华为对人生哲理的思考,体现了魏晋士人特有的玄学思辨和生命意识。艺术上,诗歌层次分明,从相知到相别,从伤感到劝勉,情感流转自然,展现了作者高超的抒情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