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观大造,俯览时物。机过患生,吉凶相拂。智以利昏,识由情屈。野有寒枯,朝有炎郁。失则震惊,得必充诎。峨峨高门,鬼窥其庭。弈弈华轮,路险则倾。前辀摧轴,后鸾振铃。将队竞奔,诲在临颈。达人悟始,外身遗荣。遗荣荣在,外身身全。卓哉先师,修德就闲。散以玄风,涤以清川。或步崇基,或恬蒙园。道足匈怀,神栖浩然。咨余冲人,禀此散质。器不韬俗,才不兼出。敛衽告诚,敢谢短质。冥运超感,遘我玄逸。宅心辽廊,咀嚼妙一。孔父有言,后生可畏。灼灼许子,挺奇拔萃。方玉比莹,拟兰等蔚。寄怀大匠,仰希遐致。将隆千仞,岂限一匮。自我提携,倏忽四周。契合一源,好结回流。泳必齐味,翔必俱游。欢与时积,遂隆绸缪。一日不见,情兼三秋。矧乃路遐,致兹乖违。尔托西隅,我滞斯畿。寂寂委巷,寥寥闲扉。凄风夜激,皓雪晨霏。隐机独咏,赏音者谁。贻我新诗,韵灵旨清。粲如挥锦,琅若叩琼。既欣梦解,独愧未冥。愠在有身,乐在忘生。余则异矣,无往不平。理苟皆是,何累于情。□□□□,戒以古人。邈彼巢皓,千载绝尘。山栖嘉遁,亦有负薪。量力守约,敢希先人。且戢谠言,永以书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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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仰望天地造化,俯察时节万物。机遇过后祸患生,吉凶相互交替。智慧因利益而昏昧,见识因情感而屈从。野外有寒天枯草,朝中有炎势郁结。失去时就震惊恐惧,得到时必定得意忘形。高门大户,鬼魅窥视其庭;华丽车驾,路途险峻就会倾覆。前车车辕折断,后车鸾铃振响。将要坠落却竞相奔逐,教训就在颈项临头。通达之人悟透本源,超脱肉身舍弃荣华。舍弃荣华反而荣华常在,超脱肉身反而肉身保全。卓越啊先师,修养德行追求闲适。用玄风来散布,用清川来洗涤。有时漫步高基,有时恬静蒙园。道充实胸怀,心神栖息于浩然之境。可叹我这浅薄之人,禀受这疏散资质。器量不能包容世俗,才能不能兼济天下。整衣襟告诚,敢以短浅资质相谢。冥冥中的运数超然感应,让我遭遇这玄远超逸。存心于辽阔廊宇,咀嚼玄妙道一。孔子曾有言,后生可畏。光彩照人的许先生,杰出超群。如美玉般莹洁,似兰草般茂盛。寄情怀于大师,仰慕希求高远境界。将要高达千仞,岂限于一筐之上。自我提携以来,转眼已过四年。契合如同一源,喜好结成回流。游泳必定同味,飞翔必定共游。欢乐随时间积累,于是情意深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况且路途遥远,导致这般分离。你托身西隅,我滞留京畿。寂寥偏僻小巷,稀疏闲静门扉。凄风夜中激荡,皓雪晨间纷飞。凭几独自吟咏,知音者在何处。赠我新诗,韵律灵动意旨清雅。灿烂如挥锦缎,清朗若叩琼玉。既欣喜如梦得解,独惭愧未能冥合。恼怒在于有此肉身,快乐在于忘却生命。我则不同,无处不平和。道理如果都是,何必为情感所累。(缺四字),以古人为戒。遥远那巢父和四皓,千载绝尘而去。山中栖居合乎正道,也有负薪隐士。量力遵守简约,敢望先人。暂且收起正直言论,永远写在衣带上。

注释

大造:指天地自然。
相拂:相互交替、更迭。
充诎:得意忘形的样子。
峨峨:高耸的样子。
弈弈:华丽盛大的样子。
前辀:前面的车辕。
后鸾:车后的鸾铃。
将队:将要坠落。
外身:超脱肉身束缚。
遗荣:抛弃荣华富贵。
玄风:玄学的风尚。
蒙园:指庄子,因其曾为蒙漆园吏。
匈怀:胸怀。
冲人:谦称,指自己。
散质:疏散的资质。
敛衽:整理衣襟,表示恭敬。
玄逸:玄远超逸。
妙一:玄妙的道一。
灼灼:鲜明光亮的样子。
绸缪:情意深厚。
三秋:三年,形容思念深切。
矧乃:况且。
畿:京城附近。
委巷:偏僻小巷。
叩琼:敲击美玉。
巢皓:巢父和商山四皓,古代隐士。
嘉遁:合乎正道的隐退。
负薪:背柴,指隐士生活。
谠言:正直的言论。
书绅:写在衣带上,表示牢记。

赏析

本诗是东晋玄言诗的代表作,充分体现了当时玄学与诗歌结合的特点。全诗以老庄思想为基调,通过对比世俗荣辱与道家超脱,表达了作者追求精神自由、超然物外的人生理想。艺术上采用四言古体,语言凝练典雅,善用对比和象征手法,如'野有寒枯,朝有炎郁'形象揭示世态炎凉。诗中多处化用《老子》《庄子》典故,哲理深邃。后半部分转向对友人许询的赞美和思念,情感真挚,在玄理中融入人情味,展现了东晋名士既追求玄远又不忘友情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