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渔径扫江头宅,峡口江开延秋客。窗含帆橹复藏山,奔辏奇峰罗几席。荆山抱璞疑珷玞,天竺蹋云得灵璧。以翔以栖百怪俱,及物及人精芒射。太湖见底昆仑空,芝岫黧青雪浪白。沈沈钟磬击希音,沸沸霞霓蒸孔隙。壶中九华小有天,坐啸白苏环寸碧。亦丑亦文入绢绫,在案在掌倾魂魄。太古孑遗寿者相,米老呼兄殊同癖。忆昔搜抉落漩湍,真气所托惟片石。江潮消涨月盈亏,笑之叹之朝至夕。动静等观与神通,坚柔养性去形役。袖出豪夺金石交,浪掷千金定何惜。嗟乎嚱,小者玲珑一拳攒,巨者峥嵘馀脉坼。乃勾乃皴传谱名,羊脂为轴锦为册。应配李杜之高吟,将摹荆关之剧迹。痴憨惟教石点头,秋日迟迟毋促迫。水落石出语情性,燕楚茫茫万山隔。
译文
询问渔夫路径,清扫江边宅院,峡口江水开阔迎接秋日游客。窗外可见船帆橹桨又隐藏山色,奔涌而来的奇峰罗列在案几席间。荆山怀抱的美玉让人疑为珷玞石,仿佛从天竺踏云而来获得灵璧奇石。这些石头或飞翔或栖居百怪俱现,触及物体照射人群精光四射。太湖石可见底部昆仑石显得空灵,灵芝状山石青黑雪浪石洁白。沉沉的钟磬击出希微之音,沸腾的霞霓从石孔缝隙中蒸腾。壶中九华石构成小有天仙境,坐着吟啸仿佛白居易苏轼环绕着寸许碧玉。既丑陋又文雅可入绢绫画作,在案头在掌中令人倾心荡魄。这些太古遗留的长寿者相貌,米芾呼石为兄正是同样癖好。回忆昔日搜寻采撷落入漩涡急流,天地真气所寄托唯有这片片奇石。江潮消涨月亮圆缺,对此欢笑叹息从早到晚。动静平等观照与神通灵,以坚硬柔软养性摆脱形体役使。袖中取出豪夺而来的金石之交,浪掷千金又有何可惜。哎呀呀,小的玲珑如拳紧握,大的峥嵘余脉裂开。或勾或皴传授画谱名称,用羊脂玉为轴锦缎为册。应当配李白杜甫的高雅吟咏,将要摹写荆浩关仝的极致画迹。痴憨之情只教顽石点头,秋日漫长不必催促逼迫。水落石出诉说情性,燕楚之地茫茫万里群山阻隔。
注释
丙申:指干支纪年,此处应为清代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或之前某丙申年。
夷陵:今湖北宜昌古称,以奇石闻名。
藏山小筑:收藏奇石的园林建筑。
江渔云梦:友人别号,渔指渔夫,云梦指云梦泽。
珷玞:似玉的美石。
灵璧:安徽灵璧县所产奇石,以磬石闻名。
芝岫:如灵芝状的山石。
希音:极细微的声音,《老子》"大音希声"。
壶中九华:苏轼《壶中九华诗》咏奇石。
白苏:指白居易和苏轼,二人皆爱石。
米老:宋代书画家米芾,以拜石闻名,称石为兄。
漩湍:漩涡急流。
形役:为形体所役使,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既自以心为形役"。
荆关:五代画家荆浩、关仝,以画山水闻名。
石点头:传说生公说法,顽石点头。
水落石出:苏轼《后赤壁赋》"水落石出"。
赏析
这首长诗以赏石为主题,展现了深厚的文人雅趣和哲学思考。全诗运用大量典故和比喻,将奇石的自然形态与人文精神完美结合。艺术上采用七言古体,句式长短错落,气势磅礴又细腻入微。前段描写奇石的各种形态,中段抒发爱石之情,后段升华到人生哲理层面。'动静等观与神通,坚柔养性去形役'一句尤为精妙,将赏石提升到修身养性的哲学高度。结尾'水落石出语情性,燕楚茫茫万山隔'既呼应分韵的'隔'字,又赋予全诗深远的意境,体现文人雅士超脱尘俗的精神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