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敢役花奴独当一，深丛煌煌射鲜日。
目眩神摇罢写真，江郎梦失綵毫笔。
万春亭作沈香亭，云母重围十二屏。
魂殒马嵬堪称幸，烂简蠹编忍复听。
迁延四季明天子，横罹流寇僭朱紫。
毋须辛亥溯甲申，国朝续补廿四史。
铁锁东南罪宫槐，枝亚崇祯挂御骸。
景阳钟断江山易，依稀根节掘簪钗。
一人天下久亡国，枉佔紫垣饰颜色。
媚娘诧谪雒阳春，硕庞掩镜秦与虢。
门高神武压煤山，山前山后侍婢鬟。
花怯人威半零落，黄尘红泪散斑斓。
异种新培多可识，碧血惟探种生黑。
冷澹朝官白乐天，犹比夜光昆玉白。
数轮春雨又春风，初开初败绮望中。
赏春莫动兴亡意，花事人事浑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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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牡丹花独自担当花中魁首，繁茂花丛在阳光下灿烂夺目。 看得人目眩神摇无法描绘，就像江淹梦中失去了五彩笔。 万春亭仿佛成了沉香亭，云母屏风重重围护。 杨贵妃马嵬坡丧命还算幸运，残缺史书令人不忍再读。 明朝天子拖延了四季时光，突然遭遇流寇篡夺皇权。 不必从辛亥追溯至甲申，本朝续写着二十四史。 东南铁锁治罪宫槐，树枝低垂挂着崇祯帝遗体。 景阳钟声断绝江山易主，依稀从根节处掘出簪钗。 一人统治天下终究亡国，空占紫微垣装饰颜色。 武则天惊讶牡丹贬谪洛阳春，丰腴美人掩镜如虢国秦国夫人。 神武门高耸压迫煤山，山前山后侍婢鬟髻。 花儿畏惧人威半已零落，黄尘红泪散落斑斓。 新培育的异种大多可识，唯有探得碧血种生黑牡丹。 冷淡朝官如白居易，还比夜光昆山玉更白。 几度春雨又春风，花开又花落在绮望楼中。 赏春不要触动兴亡之意，花事与人事实在相同。

赏析

这首诗以景山牡丹为切入点，通过花事写人事，借物抒怀，深刻反映了明朝灭亡的历史悲剧。艺术上运用大量历史典故，将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悲剧、崇祯帝自缢煤山的史实交织对照，形成强烈的历史纵深感。语言凝练沉重，意象密集，'黄尘红泪'、'碧血种生黑'等意象极具震撼力。结尾'花事人事浑相同'点明主旨，将自然景物的盛衰与王朝兴替相联系，体现了中国古典诗歌'以物喻史'的传统手法。

注释

花奴：指牡丹花，牡丹有花王之称。
江郎梦失：用江淹梦失五色笔典故，喻才思减退。
沈香亭：唐玄宗与杨贵妃赏牡丹处。
马嵬：马嵬坡，杨贵妃缢死处。
甲申：1644年，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祯帝自缢。
崇祯挂御骸：指崇祯帝在景山自缢。
景阳钟：南朝陈景阳殿钟声，喻王朝覆灭。
媚娘：武则天，曾贬牡丹至洛阳。
秦与虢：指杨贵妃姐妹秦国夫人、虢国夫人。
煤山：即景山。
白乐天：白居易，曾写《买花》诗讽牡丹之贵。

背景

此诗创作于明清易代之际，以北京景山牡丹为吟咏对象，借花喻史，暗喻明朝灭亡的历史悲剧。景山（煤山）是崇祯皇帝自缢殉国之处，牡丹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象征富贵繁华，诗人通过牡丹的盛衰隐喻王朝的兴亡。诗中融合了唐代安史之乱与明末甲申之变两段历史，通过对比深化了历史兴亡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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