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陡复一陡,舟从陆地走。下陡三十六,上陡四十九。中凸巨石岭,湘漓之枢纽。同源而别流,凿肇嬴秦后。湘水达洞庭,漓趋东海受。河广不盈丈,河深不如斗。启闭责专司,分地设夫守。入陡重官符,荷锸集童叟。竹席兼木片,堵塞纷百手。下陡水势平,上陡始开口。舟楫衔尾进,序雁不并偶。九曲一里中,辰发或至酉。但听篙声铮,不闻橹声吼。陡长数十里,迟迟数月久。时际种插忙,分水灌农亩。役夫少閒暇,乞水亦无有。忽然出井洼,精神皆抖擞。陡夫著微劳,犒以百壶酒。方知世路艰,坎坷靡良丑。蜀江险而速,陡河滞而狃。人生不远行,奚翅居瓮牖。为言濡滞情,或者未肯首。归作陡河谣,聊以助谈友。
译文
一道陡门又一道陡门,船只仿佛在陆地上行走。
下行的陡门有三十六道,上行的陡门有四十九道。
中间凸起巨石岭,是湘江和漓江的连接枢纽。
同源而分流,开凿始于秦始皇之后。
湘江水通往洞庭湖,漓江水趋向东海。
河道宽度不足一丈,河道深度不如斗深。
开启关闭有专人负责,分地段设置夫役看守。
进入陡门需要重要官方文书,扛着铁锹聚集老少劳力。
用竹席和木片,百双手忙碌地堵塞水流。
下陡门水势平稳后,上陡门才开始开口。
船只尾随前进,像雁阵一样有序不并排。
在九曲一里的河道中,早晨出发或许到傍晚才能通过。
只听到竹篙的铮铮声,听不到橹的划水声。
陡门长达数十里,行程迟缓需要数月之久。
正值插秧种植繁忙时节,要分水灌溉农田。
役夫很少有闲暇时间,乞求用水也没有。
忽然从低洼处出来,精神都为之一振。
陡夫稍有功劳,就用百壶酒犒劳。
这才知道世路艰难,坎坷不分好坏。
蜀江险峻而流速快,陡河滞缓而习惯成性。
人生如果不远行,何止像居住在瓮窗之中。
说起这滞留的情状,或许有人不肯点头认同。
归来作这首陡河谣,姑且作为谈资助兴。
注释
陡河:指灵渠,秦始皇时期开凿的连接湘江和漓江的人工运河。
陡:指灵渠上的陡门,即船闸,用于调节水位。
湘漓之枢纽:灵渠是连接湘江和漓江的关键水利工程。
凿肇嬴秦后:开凿始于秦始皇时期(公元前214年)。
河广不盈丈:河道宽度不足一丈(约3.3米)。
河深不如斗:河道深度很浅,不如斗深。
官符:官方文书或通行证。
荷锸:扛着铁锹。
辰发或至酉:从早晨(辰时)出发到傍晚(酉时)才能通过。
奚翅居瓮牖:何止像居住在瓮窗之中(比喻见识短浅)。
赏析
《陡河谣》是一首描写灵渠航运的民间歌谣,生动再现了古代水路运输的艰辛场景。诗歌采用白描手法,详细记述了灵渠陡门的数量、运作方式、航行难度等细节,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艺术上,诗歌语言质朴自然,节奏明快,通过'舟从陆地走''但听篙声铮,不闻橹声吼'等生动比喻,形象地表现了在陡门系统中行船的独特体验。最后'方知世路艰'的感慨,由具体的航行体验升华到人生哲理的思考,体现了民间文学的深度。整首诗既是劳动场景的真实记录,也是人生体验的深刻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