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古人戒作俑,今人尚制器。
贪嗔极机变,岂惮殄人类。
自从徙都来,岷峨缠兵气。
况闻渝城炸,冤酷实可畏。
土焦金石流,宁论眢井避。
成都既累卵,不去定何谓。
苏桥妻所霾,十口今大庇。
篱落闻呼灯,乍洗蓬蒿翳。
歌哭一徘徊,儿女时嬉戏。
庶几冥漠感,悲欣对含睇。
世乱减心哀,幽明奚二致。
沈思兔爰篇,端羡同穴寐。
移居必损物,撞坏非纤儿。
三迁理则穷,鄙谚良可思。
贫家虽四壁,堆眼愁累累。
粟瓶杂齑瓮,在用无腐奇。
家具少于车,翻怪寒郊诗。
破箧千百册,勿令一简遗。
捆载讶邻里,照耀作门楣。
鸡栖豚栅间,坐拥聊自怡。
遂同负屋行,蜗牛真吾师。
无田食破砚,我生本漂梗。
汶汶三十年,一饱百不省。
忽焉遭世变,不得恋闾井。
曾无五亩耕,孰敢望二顷。
区区营茅把,急就岂幽屏。
沟桤幸旧栽,畦菊喜新颖。
阶前小红翠,强复弄晴影。
陶公亦有言,心远无人境。
时往故人书,遥意快一领。
为君劝长星,举杯良夜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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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古人告诫不要开创恶例,今人却崇尚制造兵器。贪婪嗔怒达到机巧变幻的极致,岂会顾忌灭绝人类。自从迁都以来,岷山峨眉笼罩着战争气氛。何况听说重庆遭轰炸,冤屈惨酷实在可怕。土地焦灼金石熔化,更不用说枯井躲避。成都既已危如累卵,不离开还能怎样。 苏桥是妻子选定的避难所,如今庇护着十口之家。篱笆外听见点灯的叫喊声,刚刚清除蓬蒿的遮蔽。悲歌痛哭一番徘徊,儿女们不时嬉戏玩耍。或许感动了幽冥之神,悲喜交加相对凝视。世道混乱减轻心中哀伤,阴阳两界哪有区别。沉思《兔爰》诗篇,真羡慕同穴而眠的安宁。 搬家必定损坏物品,撞坏东西不是小儿过错。三次迁居道理已穷,俗语实在值得深思。贫苦人家虽然四壁空空,眼前堆积愁绪重重。米瓶杂着咸菜瓮,在使用中不求新奇。家具比车还少,反倒怪罪孟郊的寒酸诗。破箱中千百册书籍,不要遗失一页纸张。捆载行李惊动邻里,光辉照耀当作门面。鸡窝猪栏之间,坐拥书卷聊以自娱。于是如同背着房屋行走,蜗牛真是我的老师。 没有田地靠砚台糊口,我生来本是漂泊的浮萍。昏昏沉沉三十年,吃饱一顿百事不察。忽然遭遇世道变故,不能留恋故乡闾里。从未有五亩耕地,怎敢指望二百亩田。勉强经营茅草屋,急就章岂是幽居屏退。沟边桤木幸有旧栽,畦中菊花喜发新芽。阶前小小红翠,勉强在晴光中弄影。陶公也曾有言,心远自然无人之境。时常收到故人书信,遥想之际痛快非常。为你劝酒长明星,举杯共度良夜永。

赏析

这首诗以抗战时期为背景,通过个人流离经历反映时代苦难,具有深厚的历史价值。艺术上采用五言古体,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将个人命运与民族危难紧密结合。运用对比手法(古今对比、战乱与安宁对比),通过具体生活细节(搬家、藏书、种菊)展现知识分子在乱世中的坚守。结尾化用陶渊明诗意,在困顿中保持精神超脱,体现了中国传统士人的精神品格。

注释

作俑:指创始,语出《孟子》'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制器:此处指制造兵器。
徙都:指抗战时期国民政府迁都重庆。
岷峨:岷山和峨眉山,代指四川地区。
渝城:重庆的别称。
眢井:枯井,指防空洞。
兔爰篇:《诗经·王风》篇名,表达乱世之悲。
寒郊诗:指唐代诗人孟郊的贫寒诗风。
漂梗:漂浮的树枝,喻漂泊不定。
汶汶:昏暗不明貌。
闾井:乡里,故乡。
沟桤:水边的桤木树。
陶公:指陶渊明,'心远地自偏'出自其诗。

背景

此诗创作于抗日战争时期,反映了国民政府迁都重庆后,四川地区遭受日军轰炸的历史背景。作者通过个人流离经历,描绘了知识分子在战乱中的生存状态和精神困境,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和历史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