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持何语慰蹉跎,衮衮诸公以礼罗。闻道郎君赴西蜀,好寻事迹到东坡。诗人作吏宁今有,词客哀时孰古多。一念蚕丛与鸟道,如今阆水阆山歌。我亦同君作意痴,几回想欲上峨嵋。祇缘步履难称健,未是山川有所私。昨日招游石遗老,异时重话习家池。穷生行止常如此,不许达人粗见知。满地干戈不可驱,几时复我两京都。羊城胡马近还集,兔岁佛狸死岂诬。剑阁上游天设险,王师南定民其苏。有人为问潮中事,绘事幸无郑侠图。勿笑慵翁与物乖,暮年心事自安排。不知家国遑知己,谁问狐狸况问豺。干世当扪王猛虱,建邦肯似子阳蛙?万方盼望春开动,一雨能生百草荄。不是君家真爱国,如何一夜耸诗肩。但闻新贵车为步,焉识流民草作毡。心痛议和南渡日,眼惊迁地永嘉年。大言若说书生愤,试读龟堂学杜篇。
译文
要用什么话语来安慰这虚度的光阴,达官贵人们以礼相邀网罗人才。听说你要前往西蜀,正好可去寻访苏东坡的遗迹。诗人出任官职如今哪有,词人哀叹时局自古谁多。一想到那蚕丛开辟的鸟道天险,如今阆水阆山处处可闻歌声。
我也同你一样痴心妄想,多次想要登上峨眉山。只因为脚步不再健朗,并非对山川有所偏爱。昨日邀石遗老人同游,他日再重聚畅谈如习家池雅集。穷书生行止常常如此,不让达官贵人轻易了解。
遍地战火难以驱散,何时才能收复我们的两京。羊城胡马近来又聚集,兔年佛狸之死岂是虚言。剑阁上游是天设险关,王师南定百姓才能复苏。若有人问起民间疾苦,幸好没有郑侠那样的流民图。
莫笑慵懒老翁与世不合,晚年心事自有安排。不知家国大事何必知己,谁问狐狸何况问豺狼。处世当学王猛扪虱谈天下,建国岂能似子阳井底之蛙。万方盼望春天到来,一场雨就能使百草萌生。
若非你真正爱国,怎会一夜耸起诗肩推敲诗句。只闻新贵以车代步,哪知流民以草为毡。心痛议和如南渡之日,震惊迁都似永嘉之年。若说大话是书生愤慨,请试读龟堂老人学杜诗篇。
注释
次韵:按照原诗的韵脚和作。
祝南:陈曾寿友人,生平不详。
衮衮诸公:指众多达官贵人。
礼罗:以礼相邀,网罗人才。
蚕丛、鸟道:指蜀道艰险,蚕丛为古蜀王名。
阆水、阆山:四川阆中山水。
石遗老:指诗人陈衍,号石遗。
习家池:襄阳名胜,代指文人雅集。
佛狸: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小名,此处喻指外敌。
郑侠图:宋代郑侠绘《流民图》进谏。
王猛虱:前秦王猛扪虱谈天下事。
子阳蛙:公孙述字子阳,曾在蜀称帝,喻坐井观天。
龟堂:陆游别号,其诗学杜甫。
赏析
这组七律是陈曾寿的代表作,展现了晚清民初旧体诗的高超艺术成就。全诗以送友入蜀为线索,融咏史、抒怀、议政于一炉,体现了诗人深沉的家国情怀和艺术造诣。诗中多用典故而自然贴切,对仗工整而意境深远,将个人感慨与时代苦难紧密结合,继承了杜甫沉郁顿挫的诗风和李商隐的含蓄深沉。五首诗层层递进,从个人蹉跎到国家危难,从历史借鉴到现实关怀,展现了传统士大夫在时代剧变中的复杂心绪和坚定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