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身世真如蓬转，客中几过端阳。
艾旗蒲剑忆江乡。
云水重重惆怅。
朝里七零八落，民间十室九空。
今年节景异寻常。
满眼车骑甲仗。
宋子空谈救斗，墨家乱说非攻。
如今拥众便称雄。
愧我无拳无勇。
敢比望门张俭，原非投阁扬雄。
走胡走越且从容。
权住东交民巷。
背后风波渺茫，眼前云狗苍黄。
谁秦谁楚总都忘。
只是群儿相王。
却为天公沉醉，便教长夜未央。
一卮浊酒荡胸肠。
杀尽魑魅魍魉。
暑往寒来奔走，朝三暮四纵横。
赵钱孙李不须详。
都是一般混帐。
楚馆秦楼面目，城狐社鼠心肠。
有官捷足去投降。
幌子居然革党。
北平 悲愤 慷慨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沉郁 端午 端阳 讽刺 词 革命者

译文

身世如同蓬草飘转，客居他乡已度过几个端阳。想起故乡端午悬挂艾旗蒲剑的习俗，望着重重云水心生无限惆怅。 朝廷里七零八落不成体统，民间十户人家九户空荡。今年端午景象不同寻常，满眼都是军车战马和兵器甲仗。 像宋钘那样空谈止斗，如墨家胡乱主张非攻。如今只要拥有兵力就自称英雄，只惭愧我手无寸铁没有力量。 敢自比望门投止的张俭，原本不是投阁的扬雄。出走胡地越地暂且从容，权且寄居在东交民巷中。 背后的风波渺茫难测，眼前的世事变幻无常。谁为秦谁为楚都已忘记，只是一群小儿在争王称霸。 只因天公沉醉不醒，便让这漫漫长夜没有尽头。一杯浊酒洗涤胸中郁结，恨不得杀尽世间所有奸邪。 暑去寒来四处奔走，朝三暮四纵横捭阖。赵钱孙李各色人等不必细究，都是一样的混账东西。 有着楚馆秦楼般的面目，藏着城狐社鼠般的心肠。有官员抢先跑去投降，打的幌子居然是革命党。

赏析

这组《西江月》词以慷慨悲歌的笔调，真实反映了1926年北洋政府时期的社会动荡和政治黑暗。四阕词层层递进：第一阕写个人漂泊与端午感怀，第二阕揭露朝廷腐败与民生疾苦，第三阕批判军阀混战与自身无奈，第四阕痛斥官场丑态与假革命行径。艺术上运用大量典故对比（张俭与扬雄、宋墨学说与现实），比喻生动（蓬转、云狗、城狐社鼠），语言犀利直白，情感愤慨激昂，充分体现了西江月调宜于慷慨悲歌的特点，具有强烈的时代批判精神和历史文献价值。

注释

西江月：词牌名，双调五十字，前后段各四句两平韵一仄韵。
蓬转：如蓬草随风飘转，比喻漂泊不定。
艾旗蒲剑：端午习俗，用艾草作旗，菖蒲作剑，用以辟邪。
十室九空：十户人家九户空，形容民生凋敝。
宋子：指宋钘，战国时宋国学者，主张禁攻寝兵。
墨家非攻：墨家学派反对侵略战争的主张。
望门张俭：东汉张俭因弹劾宦官遭追捕，望门投止，人重其名行皆愿收留。
投阁扬雄：汉代扬雄因牵连获罪，从天禄阁跳下自杀未遂。
东交民巷：当时北平的外国使馆区，享有治外法权。
云狗苍黄：即白云苍狗，比喻世事变幻无常。
长夜未央：漫漫长夜没有尽头。
魑魅魍魉：泛指妖魔鬼怪，比喻各种坏人。
城狐社鼠：城墙下的狐狸，土地庙里的老鼠，比喻仗势作恶的人。
革党：革命党的简称。

背景

1926年（民国十五年）端午节，奉系军阀张宗昌率军进入北平，作者因从事革命活动遭到注意，被迫避居东交民巷法国医院。时值北洋政府末期，军阀混战，政治腐败，民生凋敝。作者借用《水浒传》中宋江题反诗所用的西江月词调，写下这四首词表达对时局的愤慨和对革命的坚持。东交民巷是当时的使馆区，享有治外法权，成为政治避难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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