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泪眼送朝昏，空床那复寐。
苦悲泉下人，舍我岂其意。
顾君已肠断，绕室况群稚。
辛勤营一廛，属纩得斯地。
翻思婉娈情，何尝为贫累。
一一蓼与荼，回味在胸次。
理遣言已虚，命穷身似寄。
惨惨难具陈，区区不我畀。
书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哀悼 夜色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晨光 江南 沉郁

译文

整日以泪洗面送走清晨黄昏，空床独卧怎能再次入睡。 苦苦悲叹那九泉之下的亲人，离我而去岂是她的本意。 思念你我已肝肠寸断，更何况绕室的众多幼子需要抚育。 辛勤经营才得这一处居所，临终时刻才得到这安身之地。 回想往昔恩爱之情，何曾因为贫困而减少分毫。 一件件苦难如同蓼荼般苦涩，回味始终萦绕在心头。 用道理排遣已是虚言，命运困厄此身如同寄居。 凄惨心境难以一一陈述，上天却不肯给予我丝毫慰藉。

赏析

此诗为顾炎武悼念亡妻之作，情感真挚深沉，语言质朴而感人至深。诗人通过'泪眼送朝昏'、'空床那复寐'等意象，生动刻画了丧妻后的悲痛心境。'绕室况群稚'一句既表现了现实的生活重担，又反衬出失去贤内助的无奈。诗中运用'蓼与荼'的比喻，将生活的苦涩与思念的痛楚巧妙结合。尾联'理遣言已虚，命穷身似寄'道出了理性无法排遣真情的哲理，体现了明遗民在国破家亡双重打击下的深刻生命体验。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个人悲痛延伸到命运思考，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注释

朝昏：早晨和黄昏，指整日。
泉下人：指已故之人，此处特指作者已故的妻子。
绕室况群稚：形容孩子们环绕在室内，暗示需要照顾的幼子。
一廛：一处居所，古代指一户平民所住的房屋。
属纩：人临终时用新绵置于鼻前验气，指临终时刻。
婉娈：美好亲昵的样子，指夫妻恩爱之情。
蓼与荼：蓼指苦菜，荼指苦菜，比喻生活的艰辛和苦涩。
胸次：胸中，心里。
理遣：用道理来排遣悲伤。
命穷：命运困厄。
不我畀：不给予我，指上天不给予安慰或解脱。

背景

此诗作于崇祯十年（1637年）夏，时顾炎武25岁。其原配夫人王氏于此前病故，诗人正值青年丧偶，悲痛难抑。顾炎武此时尚未经历明亡之痛，但已展现出深沉的情感世界和文学才华。这首诗是《悲怀六首》组诗的第一首，全面反映了诗人对亡妻的深切怀念和对人生苦难的早期思考。顾炎武后来成为明末清初著名思想家、文学家，这首诗是他早期诗歌创作的代表作，展现了他情感世界的另一个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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