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又是十年去。
叹十年、韶华如故，鬓丝非故。
蓦地风涛淹绿野，惊起鱼龙无数。
对锦陌、铜驼不语。
半碎金瓯还待补，愧深衣、皂帽春申浦。
望钟阜，空怀古。
扪天梦里无凭据。
且安排、藏山之业，日亲蟫蠹。
半亩梅边一溪水，此计因循已误。
怕斜照、渐昏江树。
扶竹闲吟归去也，又烟云、杳渺知何处。
浮一艇，逐鸥鹭。
人生感慨 叙事 含蓄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江河 沉郁 烟云 现代词学 词 隐士 黄昏

译文

又是一个十年逝去。可叹这十年间，青春容颜仿佛依旧，但鬓发已斑白不复往昔。突然而来的风浪淹没了绿色原野，惊动了无数鱼龙。面对繁华街道和沉默的铜驼，破碎的山河亟待修补，身着深衣皂帽徘徊在黄浦江边，心中满怀愧疚。遥望钟山，空自追怀千古往事。 梦中举手扪天却无凭无据。且安排著书立说的事业，每日与书虫为伴。向往半亩梅林一溪清水的隐居生活，这个计划却因循拖延已然耽误。只怕夕阳渐渐昏暗了江边树木。拄着竹杖悠闲吟咏归去，却又见烟云渺茫不知何处是归宿。漂浮一叶小舟，追逐着鸥鸟鹭鸶。

赏析

此词为夏承焘先生六十寿辰感怀之作，展现了抗战时期知识分子深沉的家国情怀与人生感慨。上片以“十年”为时间维度，通过“韶华如故”与“鬓丝非故”的对比，突显岁月流逝与容颜老去的无奈。“风涛淹绿野”暗喻时局动荡，“半碎金瓯”喻指山河破碎，表达了深切的忧国之情。下片转向个人心境，“藏山之业”体现学者本色，“半亩梅边”勾勒理想隐居图景，末句“浮一艇，逐鸥鹭”以闲适意象收束，却暗含乱世中无处归依的漂泊感。全词将个人命运与时代背景紧密结合，用典精当，意境深远，体现了传统士大夫的家国情怀与人文精神。

注释

贺新凉：词牌名，即贺新郎，又名金缕曲、乳燕飞。
三十三年：指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时值抗日战争时期。
韶华：美好的青春年华。
鬓丝非故：鬓发已白，不复往昔。
铜驼：铜铸的骆驼，典出《晋书·索靖传》，喻国家残破。
金瓯：金制盆盂，喻完整国土，《南史·朱异传》载“我国家犹若金瓯，无一伤缺”。
深衣：古代士大夫家居常服。
皂帽：黑色帽子，喻隐士装扮，《三国志·管宁传》载“常著皂帽”。
春申浦：黄浦江别称，因战国春申君黄歇得名。
钟阜：南京钟山。
藏山之业：著书立说的事业，《汉书·司马迁传》有“藏之名山”之语。
蟫蠹：蛀书虫，喻潜心学术。
扶竹：拄竹杖。

背景

此词作于1944年（民国三十三年），时值抗日战争后期。夏承焘时年六十，任教于浙江大学，因战乱随校迁至贵州遵义。词中“风涛淹绿野”暗指日寇侵略造成的动荡时局，“半碎金瓯”喻指国土沦丧。作者身处乱世，既怀报国之志，又不得不潜心学术，这种矛盾心境在词中得到充分体现。该词是夏承焘中年时期的代表作之一，反映了一代知识分子在民族危难时期的复杂心绪和精神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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