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拈花示病元来怕,遇酒逃禅却未真。
三古绝编徒自圣,二王书法恐非臣。
七言绝句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沉郁 淡雅 说理

译文

故作拈花示病的姿态,原本是内心有所畏惧;遇到美酒便借以逃避禅修,却也并非真心向佛。像孔子那样整理三古经典、韦编三绝,不过是徒然自诩为圣人;而王羲之、王献之的书法成就,恐怕也不是我等臣子所能妄加评判的。

赏析

李石的这首《扇子诗》是一首富含禅理与机锋的七言绝句,体现了宋代文人诗与禅思结合的特点。全诗通过四组对比鲜明的意象,对世俗中种种故作姿态、名不副实的现象进行了深刻的反讽与自省。 首句“拈花示病元来怕”,巧妙化用“拈花一笑”的著名公案,却反其道而行之,指出那些看似高深莫测、示人以“病”(弱点或境界)的行为,其根源往往是内心的“怕”——畏惧被看穿或无法达到真正的境界。次句“遇酒逃禅却未真”,则直指修行中的不彻底性,以酒逃避禅修的清苦,暴露了其向佛之心的不诚。这两句构成了对伪修行、假超脱的犀利批判。 后两句笔锋一转,从个人修行扩展到文化权威。“三古绝编徒自圣”,暗指像孔子那样整理经典、被尊为圣人的功业,在诗人看来或许也带有“自圣”的嫌疑,即自我神圣化的色彩。“二王书法恐非臣”,则更进一步,对艺术领域的至高典范“二王”书法,也表达了“非臣”所能评判的谦逊与疏离感,实则暗含了对绝对权威的质疑精神。 整首诗语言凝练,用典精当,在短短二十八字中,完成了从佛理到儒业再到艺术的跳跃性思考,展现了诗人独立的批判精神和深邃的哲理思辨。它不满足于表面的赞美或感伤,而是直指本质,追问“真”与“伪”、“圣”与“凡”的界限,具有鲜明的宋诗理趣色彩。

注释

拈花示病化用佛教典故“拈花一笑”。传说释迦牟尼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此处反用其意,指故作姿态、示人以病弱或高深莫测的样子。。
元来怕原本是害怕、畏惧的。元来,即原来。。
遇酒逃禅遇到酒就逃避禅修。指借酒来逃避清规戒律或现实烦恼,并非真心向佛。。
未真:不是真的,不真诚。。
三古绝编指孔子整理、删定《尚书》等上古文献,使其成为经典。三古,指上古、中古、下古,泛指远古时代。绝编,即“韦编三绝”,形容读书勤奋,也指使经典得以流传。。
徒自圣:徒然自诩为圣人。。
二王书法指东晋书法家王羲之、王献之父子的书法艺术,被后世奉为圭臬。。
恐非臣:恐怕(其书法成就)不是作为臣子(所能企及或评判的)。此句暗含对权威的质疑或自谦。。

背景

李石(约1108-1181),字知几,号方舟,资州(今四川资中)人。南宋文学家、学者。绍兴二十一年(1151年)进士,历任大学博士、成都府学官等职。他博学多才,著述丰富,尤精于《易》学。其诗风格清健,常融入哲理思考。《扇子诗》是一组诗,共数十首,多题写于扇面之上,内容或咏物,或抒怀,或谈禅说理,短小精悍,意蕴深长。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当时理学兴盛,禅宗思想也深入士大夫阶层。文人普遍追求内在修养与精神超越,但同时也难免出现附庸风雅、言行不一的流弊。李石本人学兼儒释,对这两种思想都有深刻体会。这首诗很可能是在某种自省或观照世相的语境下写成,既是对他人故作高深、逃避真实的一种讽刺,也可能包含对自身处境的反思。诗中提及的“二王书法”,反映了宋代书法艺术推崇晋唐、尊崇典范的文化氛围,而“恐非臣”的表述,则隐约透露出在皇权与经典权威双重压力下,士人保持独立思考的微妙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