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阴崖虎豹露须牙，元是枯槎著藓花。
不向明堂支万祀，玄冬苦节未须誇。
七言绝句 人生感慨 冬景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山峰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说理 隐士

译文

在那背阴的山崖上，一株枯木枝干盘曲，宛如虎豹露出獠牙般峥嵘可畏，它原本只是一段布满苔藓的老树残桩。它不追求去往辉煌的明堂充当支撑千秋万代的栋梁，即便在深冬的严寒中坚守着这份枯槁的姿态，也无需向世人夸耀。

赏析

张栻的这首《和择之赋枯木》是一首典型的咏物抒怀之作，通过描绘一株生长在险恶环境中的枯木，寄托了作者的人格理想与价值取向。全诗运用了象征与拟人的手法，赋予枯木以深刻的精神内涵。 首句“阴崖虎豹露须牙”起笔不凡，以猛兽的威猛形象比喻枯木的形态，意象奇崛，瞬间将读者带入一个幽暗而充满张力的场景。这株枯木并非生长在沃土明堂，而是扎根于“阴崖”，环境恶劣，却因此锻造出如“虎豹”般的筋骨与气势。次句“元是枯槎著藓花”点明其本质——一段布满苔藓的老树残桩，强调了其历经沧桑、归于质朴的本真状态。 后两句转入议论与抒情，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不向明堂支万祀”表明了枯木（亦是诗人自喻）的志向：它不慕荣利，不愿成为庙堂之上象征权力与永恒的“栋梁”。这种选择，与儒家传统中“达则兼济天下”的入世理想形成了一种有意的疏离，更接近于一种内省式的道德坚守。末句“玄冬苦节未须誇”则将这种坚守推向极致：即便在万物凋零的严冬（象征人生或时代的困境），它依然保持着“苦节”——一种艰苦卓绝、甘于寂寞的节操，并且这种坚守是内敛的、无需向外人夸耀的。这体现了理学修养所推崇的“慎独”与“内圣”功夫。 整首诗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在宋诗理趣的框架下，成功地将物理（枯木之形）与性理（君子之德）融为一体，展现了张栻作为南宋理学大家深沉内敛、重气节操守的精神世界。

注释

和择之：指与友人择之（朱熹，字元晦，号晦庵，择之是其别称或友人）的唱和之作。。
阴崖：背阳的山崖，指环境幽暗险峻之处。。
虎豹露须牙：形容枯木的形态嶙峋怪异，如同虎豹露出獠牙，充满力量与威势。。
枯槎：枯老的树木枝干。槎，同“杈”，树枝。。
著藓花：长满了苔藓。藓花，指苔藓，形容其古老、历经风霜。。
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举行大典的殿堂，象征权力与正统的中心。。
支万祀：支撑千万年的祭祀。万祀，极言时间久远，指作为栋梁之材服务于庙堂。。
玄冬：冬季。玄，黑色，古人以黑色配北方、冬季，故称玄冬。。
苦节：坚苦卓绝的节操。此处双关，既指枯木在严冬中保持的形态（节，枝节），也喻指人的坚贞气节。。

背景

此诗为南宋理学家、文学家张栻与友人朱熹（择之）的唱和之作。张栻是南宋“湖湘学派”的代表人物，与朱熹、吕祖谦并称“东南三贤”。他们交往密切，常通过诗文唱和探讨学问、砥砺品节。 南宋时期，理学兴盛，士大夫普遍注重心性修养与道德气节。然而，朝廷内部主战与主和之争激烈，外部面临金国压力，政治环境复杂。许多有识之士在无法实现政治抱负时，往往转向内在精神的修炼与坚守。 “赋枯木”是宋代文人常见的诗题，常借枯木的形态与境遇，寄托对生命、气节、处世的思考。张栻此诗正是在这样的学术交流与时代氛围下创作。诗中“不向明堂”的表述，或许暗含了对当时政局的一种疏离态度，而更强调在逆境中保持独立不倚、内在充盈的君子人格，这与其理学思想中“居敬穷理”、“重践履”的主张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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