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蛰大泽,浩莫知岁华。不肯作霖雨,偃蹇眠烟霞。玉皇欲强起,六丁下谽谺。紫蛇掣金电,霹雳转香车。振鬣欲腾奋,夭矫势攫拿。神通学蝉蜕,僵作老树丫。大枝露鳞爪,雨蚀成眢污。小枝半朽折,苔藓封楂牙。生意未甘寂,时著三五花。花少香气壮,积雪应难遮。牧竖恶皴皵,梓匠嗔虬斜。日月自今古,独免斤斧加。可谓遁世巧,全真傲幽遐。岂知好事者,僻性寻枯髽。丛薄一见面,倚杖生惊嗟。携锄斸明月,移入莲宇誇。诗翁争著句,诗价方喧哗。老我有深意,默默不汝嘉。戒汝更藏拙,慎勿抽新芽。寒崖枯木上,何用开冰葩。古樵当厌汝,乞与山人家。我即乘之上河汉,千载不数张骞槎。
译文
古老的梅树如苍龙蛰伏在广阔原野,无人知晓它经历了多少岁月。不愿化作甘霖滋润万物,只是高傲地沉睡在云霞之中。
玉皇大帝想要强行唤醒它,派遣六丁神将降临深谷。紫色闪电如蛇舞动金光,雷声轰鸣中香车转动。
它振作鬃毛想要腾空飞起,屈伸自如似要抓取什么。施展神通学习蝉蜕变化,最终僵化成为老树枯枝。
粗大的枝干露出龙鳞般的斑驳,雨水侵蚀形成空洞污迹。细小枝条多半腐朽折断,青苔封住了参差枝桠。
生命的意志不甘寂寞,偶尔绽放三五朵梅花。花朵虽少但香气浓烈,积雪也难以掩盖其芬芳。
牧童厌恶它粗糙的树皮,木匠埋怨它扭曲的形态。日月流转历经古今,唯独它免遭斧斤砍伐。
可说是避世的高妙之法,保全真性傲视幽远天地。哪知道有些好事之人,偏要寻找这般枯瘦形态。
在丛林中一见此树,拄杖惊叹不已。带着锄头挖掘月下梅根,移栽到佛寺中夸耀。
诗人们争相题咏诗句,诗作价值顿时喧哗起来。老夫我有深意在心,默默不赞同这般行为。
劝诫你更要隐藏拙朴,切莫再抽发新芽。在寒崖枯木之上,何必绽放冰清玉洁的花朵。
连樵夫都会厌弃你,不如赠予山中隐士。我将乘它直上银河,千年来不输张骞的星槎。
注释
苍龙:传说中的青龙,比喻古梅的虬曲姿态。
偃蹇:高耸盘曲的样子。
六丁:道教神祇,指六丁神将。
谽谺:山谷深邃的样子。
夭矫:屈伸自如的样子。
眢污:干枯污浊。
楂牙:枝条参差不齐。
皴皵:树皮粗糙开裂。
虬斜:像龙一样弯曲斜出。
莲宇:佛寺的代称。
张骞槎:传说张骞乘木筏到达天河的故事。
赏析
这首诗以苍龙喻古梅,通过奇特的想象和夸张的手法,描绘了一株历经沧桑的古梅形象。诗人运用道教神话意象,将古梅的形态与神龙变化相联系,赋予其神秘色彩。诗中'不肯作霖雨,偃蹇眠烟霞'表现了古梅孤高傲世的气质,'生意未甘寂,时著三五花'则展现其顽强的生命力。后段通过'好事者'移栽古梅的反讽,表达了诗人对自然本真的追求和对人工雕琢的批判。最后'乘之上河汉'的浪漫想象,将诗歌意境推向高潮,体现了元代诗人特有的隐逸情怀和超凡脱俗的精神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