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秋风来大地，万里成丘墟。
床头何所有，惟有一卷书。
曳纵朗长诵，环堵乐有馀。
自笑饭颗山，少陵真腐儒。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怀 咏怀抒志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秋景 隐士

译文

萧瑟的秋风吹遍广袤大地，万里河山仿佛化作一片荒芜的废墟。我的床头还有什么呢？唯独只剩下一卷诗书。我拖着宽大的衣袍高声吟诵，在这四壁萧然的陋室中自得其乐，内心无比丰足。我不禁自嘲，就像那饭颗山前苦吟的杜甫，真是个迂腐不堪的书生啊。

赏析

本诗为组诗《和卢可庵悲秋十首》中的第九首，一反传统“悲秋”主题的哀伤基调，塑造了一个安贫乐道、以书为伴的隐士形象。前两句“秋风来大地，万里成丘墟”以宏大的笔触渲染秋之肃杀，为后文铺垫。三四句笔锋一转，由外而内，聚焦于“床头”仅有的“一卷书”，物质极度匮乏与精神绝对富足形成鲜明对比。五六句“曳纵朗长诵，环堵乐有馀”生动刻画了诗人洒脱不羁、高声诵书的神态，以及身居陋室而心满意足的心境，化用《庄子》典故，彰显道家安贫乐道的思想。末二句巧妙运用“饭颗山”的典故，以“自笑”的口吻，将自身比作苦吟的杜甫（少陵），自称“腐儒”。这既是自嘲，亦是对杜甫那种执着于诗歌艺术、甘守清贫的精神品格的高度认同与致敬。全诗语言简练，意境超脱，在秋日的萧索中展现了内在精神的充盈与自足，体现了宋末文人于乱世中坚守文化人格的典型心态。

注释

和卢可庵悲秋十首：这是一组唱和诗。卢可庵，生平不详，应为作者友人。悲秋，因秋景而感伤。。
丘墟：废墟，荒凉之地。此处形容秋风肃杀，使万里大地一片萧瑟。。
床头何所有：化用杜甫《空囊》诗“囊空恐羞涩，留得一钱看”及陶渊明《五柳先生传》“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的意境，言家徒四壁。。
一卷书：指仅有的精神财富。。
曳纵朗长诵：拖着宽松的衣袍，高声朗诵诗书。曳纵，同“曳縰”，指拖着宽大的衣襟，形容洒脱不拘。朗，高声。。
环堵乐有馀：即使身处狭小的居室（环堵，四周土墙，形容居室简陋），也感到快乐满足。语出《庄子·让王》“原宪居鲁，环堵之室……匡坐而弦歌”。。
饭颗山：典故，出自孟棨《本事诗》，传说李白曾作诗戏杜甫：“饭颗山头逢杜甫，头戴笠子日卓午。借问别来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后以“饭颗山”或“饭颗山头”形容作诗刻苦拘谨。。
少陵：指杜甫，杜甫尝自称“少陵野老”。。
腐儒：迁腐的读书人。这里是作者自嘲，也暗含对杜甫苦吟精神的认同与追慕。。

背景

何梦桂（1229—1303），字岩叟，号潜斋，淳安（今属浙江）人。南宋度宗咸淳元年（1265）进士，官至太常博士。宋亡后，元朝屡征不仕，隐居著述。此诗应作于宋亡前后，时局动荡，秋风“万里成丘墟”或暗喻山河巨变。诗人与友人卢可庵以诗唱和，共题“悲秋”，但本首却重在表达乱世中知识分子如何安顿身心。通过描绘陋室诵书、自比杜甫的场景，抒发了在鼎革之际坚守文化气节、于困顿中寻求精神自适的志趣，是宋遗民诗歌中体现隐逸与坚守的典型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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