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雄诸侯,苏州数一二。都会自昔称,陪京今也贵。奕奕撰重楼,岧岧立平地。虚景混空苍,嚣声收远肆。闉阇虽散阔,栏槛皆堪记。向非土木力,焉能快高视。湖山西南维,江海东北塈。舒缓未为愚,疏达终多智。穷民一宵灯,细巧杂纹织。豪士三春卉,妖丽乱名字。侈甚见精诚,富馀轻讲肄。先朝丰豫日,应奉稽古义。花纲飞入汴,石林鬼浮泗。天然造生活,始者行赈施。王公占上腴,邸观角奇致。是邦聚璀璨,四顾尽憔悴。狂胡误濡足,遗爇等交臂。艰难屡省方,薄遽亏顿置。因循堕和好,俛仰销年岁。翻怜井邑盛,又使编氓匮。颇云鱼虾微,亦已困征税。人生贱苟免,所尚刚强气。呼鹰饱何时,暴虎怒斯易。吁嗟久悒悒,胡为长惴惴。夜闻踏歌喧,激烈动哀思。吴俗固捷疾,吴兵信蜂利。项梁起雠秦,子弟奋投袂。功成须力到,岂必资黠慧。宁羡鹊居巢,盍如蛉有类。未发忌先闻,因诗良自喟。
译文
天下雄强的诸侯中,苏州可数一数二。这座城市自古就是繁华都会,作为陪都如今更显尊贵。雄伟的齐云楼高高耸立,巍然屹立于平地之上。虚幻的景色融入苍茫天空,喧嚣的声音从远处集市传来。城门虽然分散开阔,栏杆门槛都值得铭记。若不是凭借土木工程之力,怎能让人登高远眺心旷神怡。西南方有太湖群山环绕,东北面是江海交汇之地。性情舒缓不算愚笨,豁达开朗终显智慧。穷苦百姓一夜的灯火,细巧地织出各种花纹。豪奢之士三春的花卉,妖艳美丽让人难辨名号。奢侈过度反见精诚,财富有余轻视讲学。前朝丰裕安乐之时,应当奉行古人的道义。花石纲飞速运往汴京,奇石如鬼魅浮于泗水。大自然创造生机,开始实行赈济施舍。王公贵族占据肥沃土地,府邸观阁竞相追求奇景。这地方聚集璀璨繁华,四周却尽是憔悴困顿。金兵错误地涉足中原,遗留的战火如同交臂而过。艰难时期屡次巡察地方,仓促间荒废了建设。因循苟且毁坏了和睦,俯仰之间消磨了岁月。反而怜惜城镇的繁荣,又让百姓陷入贫困。虽说鱼虾微不足道,也已被征税所困。人生卑贱但求苟且偷生,所崇尚的应是刚强气节。呼唤猎鹰饱食何时能实现,徒手搏虎的愤怒却如此容易。唉,长久郁闷不乐,为何总是惴惴不安。夜晚听到踏歌声喧闹,激烈地触动哀思。吴地风俗本就敏捷疾速,吴地士兵确实如蜂般锐利。项梁为报秦仇而起兵,子弟们奋然挥袖相从。功业成就需要努力达到,何必依靠小聪明。宁可羡慕鹊鸟有巢安居,何不像蜾蠃养育螟蛉。事情未发就忌讳先声张,因诗而生确实自我叹息。
注释
齐云楼:苏州著名古楼,始建于唐代。
陪京:指苏州作为南宋陪都的重要地位。
奕奕:高大雄伟貌。
岧岧:高耸貌。
闉阇:城门,泛指城市建筑。
湖山西南维:指太湖和西南群山。
花纲:指宋徽宗时的花石纲。
项梁:项羽叔父,在吴中起兵反秦。
投袂:挥袖,形容决绝之态。
赏析
这首诗是叶适作为永嘉学派代表人物的力作,充分体现了事功学派的思想特色。作品以齐云楼为切入点,展开对苏州历史变迁、社会现实的深刻观察。艺术上采用赋体笔法,铺陈排比,气势恢宏。诗中既有对城市繁华的描绘,又有对民生疾苦的关切;既有对历史事件的反思,又有对现实问题的批判。语言凝练厚重,意象丰富,在写景抒情中融入深刻的政治见解和社会思考,展现了宋代士大夫的忧患意识和经世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