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郡西桃花源,水盩山厔蛮区连。秦人避秦久寓此,种桃千树春风前。落红满地溪路断,鱼郎舍舟得洞天。瑞光浮动见宫室,桑竹交映膏腴田。苍崖老木含太古,民物朴野天理全。男耕女织无租痛,鸡鸣犬吠通陌阡。东家西家走相问,客来何许今何年。历将时事为具言,二世不守嬴氏颠。人心归汉沛公起,四百馀载瞒窃焉。迄今已复为晋有,尚何惧死长城边。岂知世态多废兴,闻之抚髀皆喟然。辞归未许留数日,陈列俎豆如宾筵。生逢乐土自可乐,山林朝市非相悬。明朝棹开落尘境,恍如梦破陵谷迁。渊明一记故实在,世俗竟作神仙传。裹粮问道不复往,大笑子骥真无缘。我今置酒嶂峰巅,醉袖起舞凌风烟。大还有诀谁所传,始自广成授黄髯。髯龙上征老聃出,谷神立说洪其源。阴符黄庭龙虎经,伯阳契易诚多端。况复后学如牛毛,支分派别徒纷然。先天一气谁真知,来如阳德升九渊。疾雷破山坤轴裂,政要主者定力坚。前弦之后后弦前,药物不可锱铢偏。黑白相寻秘融结,髣髴有象形质圆。周天运火循屯蒙,非同坡老烧凡铅。无中生子夺造化,脱骨洗髓乘云軿。鞭笞鸾凤隘八极,铜驼一笑三千年。胡为知此不自鍊,先儒尝戒偷生安。人身生死犹昼夜,以道顺守全此天。何须行怪出世法,屏弃骨肉潜荒山。君臣父子与夫妇,兄弟朋友纲常间。圣人设教若大路,反趋旁径迷榛菅。方壶员峤渺何许,徒令世俗滋欺瞒。房公便合扫尘壁,大书我诗为订顽。
译文
武陵郡西的桃花源,山水环绕与蛮荒之地相连。秦人为避秦乱久居于此,在春风前种下千株桃树。落花铺满溪边小路,渔人弃船发现这洞天福地。祥光浮动显现宫室,桑竹交映肥沃田园。苍崖古木蕴含太古气息,民风质朴天性保全。男耕女织无租税之苦,鸡犬之声相闻阡陌交通。东邻西舍奔走相问,客人从何处来今是何年。——述说世间时事,秦二世失守嬴氏颠覆。人心归汉刘邦起义,四百余年江山被篡夺。如今已归晋朝所有,何必再惧死于长城边。谁知世态兴衰无常,听罢拍腿皆感叹。辞别未允留数日,摆列祭器如待贵宾。生逢乐土自然快乐,山林朝市本无差别。明日开船离开尘世,恍如大梦初醒山河变迁。渊明一记本是实事,世俗竟作神仙传说。带粮寻路不再往,笑那子骥真无缘。我今置酒山峰巅,醉袖起舞凌风烟。大道真诀谁所传,始自广成授与黄帝。黄帝升仙老子出世,谷神立说弘扬本源。阴符黄庭龙虎经,伯阳参易确实多端。何况后学多如牛毛,支分流派徒然纷杂。先天一气谁真知,来如阳气升自深渊。疾雷破山地基裂,正要修持定力坚。前弦后弦交替时,药物分量不可偏。阴阳相合秘融结,仿佛有象形质圆。周天运火循卦象,不同东坡烧凡铅。无中生有夺造化,脱胎换骨乘云车。驱使鸾凤游八极,笑看铜驼三千年。既知此理不自炼,先儒曾戒偷生安。人身生死如昼夜,顺道守德全此天。何须行怪出世法,抛弃骨肉隐荒山。君臣父子与夫妇,兄弟朋友纲常间。圣人设教如大路,反趋旁径迷荆棘。方壶员峤渺何处,徒令世俗增欺瞒。房公该当扫尘壁,大书我诗为警顽。
注释
武陵郡:古代郡名,今湖南常德一带。
水盩山厔:山水曲折环绕貌。
鱼郎:指《桃花源记》中武陵渔人。
俎豆:古代祭祀用的礼器。
子骥:指《桃花源记》中南阳刘子骥。
广成:广成子,传说中黄帝时期的仙人。
老聃:老子,道家创始人。
阴符黄庭龙虎经:道教经典著作。
伯阳:魏伯阳,东汉炼丹家。
锱铢:古代重量单位,喻极微小。
屯蒙:《周易》卦名,指阴阳变化。
云軿:神仙乘坐的车驾。
铜驼:宫门铜驼,喻朝代更迭。
赏析
本诗以桃花源典故为引,展开对道家修炼思想的深刻阐述。前段细腻再现桃花源理想境界,中段转入丹道修炼的玄理探讨,后段回归儒家纲常伦理,体现三教合一的思想特色。艺术上融合叙事、说理、抒情,语言瑰丽想象丰富,用典精当寓意深远,在游仙题材中独具哲理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