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不饮酒,神形不相亲。我云不游山,足挛不可伸。径须向泉石,抖擞人我尘。况复山林姿,岂类轩冕人。出门见四野,便有羲皇淳。昔游颇有得,已事犹可循。异时春开阴,晴霁如秋旻。殽簌粗提携,不必皆奇珍。客居我贫者,尚能乞诸邻。相与临小轩,眼界浩无垠。水绕拖长带,山来趋小臣。轩前耸朱凤,曾是栖群真。飘游邈何许,迹可访遗民。吾徒况健步,人扶必怒嗔。频行当导引,能除体不仁。想当闻此约,喜见颜津津。必不类世俗,咫尺小参辰。鸟语听妙转,草软藉芳茵。信宿得苏李,良会如荀陈。翻思尘土中,旦暮走踆踆。有如对酸醯,未啜已深颦。放意宽衰飒,收机入混沦。尚欲挈妻子,终焉老西岷。或欲东入海,披发谢冠巾。况兹一日游,暂令耳目新。于事竟何补,在己徒自辛。骑马事干谒,汩汩穷昏晨。不如且行乐,一笑酬中春。
译文
人们说如果不饮酒,精神与形体就不能和谐相处。
我说如果不游山玩水,双脚就会蜷曲不能伸展。
应该直接走向山林泉石,抖落身上的世俗尘埃。
何况我本有山林之人的姿态,怎能像那些追求官位的人。
出门看见四野风光,便感受到伏羲时代的淳朴气息。
往日的游历很有收获,过去的事情还可以遵循。
不同时节的春阴散去,晴空万里如秋日天空。
带着简单的食物,不必都是珍奇美味。
客居在外我虽贫穷,还能向邻居求助。
一同来到小轩前,眼界开阔无边无际。
溪水如长带环绕,山势如臣子般前来朝拜。
轩前耸立着朱凤般的山峰,曾是仙人栖息之地。
飘游的仙人踪迹何在,只能寻访隐逸之民。
我们这些人脚步健硕,若有人搀扶必定生气嗔怪。
经常行走如同导引养生,能够消除身体的僵硬。
想到听到这个约定,喜形于色满面春风。
必定不像世俗之人,近在咫尺却难得相见。
聆听鸟儿美妙的鸣转,坐在柔软的芳草地上。
留宿两夜得以像苏李般唱和,相会如荀陈般愉快。
反过来想想在尘世中,从早到晚沉重地奔走。
如同面对酸醋,还未品尝就已深深皱眉。
放纵心意宽解衰老颓唐,收敛心机融入混沌自然。
还想要带着妻子儿女,终老在西岷山中。
或者想要东入大海,披散头发告别官帽。
何况这一日的游览,暂时让耳目一新。
对世事究竟有何补益,对自己只是徒增辛苦。
骑马奔走拜访权贵,忙忙碌碌耗尽晨昏。
不如暂且行乐,用一笑来酬答这仲春时光。
注释
神形不相亲:精神与形体不能和谐统一。
足挛:脚部蜷曲不能伸展。
抖擞:振作,清除。
轩冕人:指做官的人,轩指车,冕指官帽。
羲皇淳:伏羲时代的淳朴风气。
秋旻:秋天的天空。
殽簌:指简单的食物。
朱凤:红色凤凰,指山形如凤。
群真:众仙人。
导引:古代养生术,类似气功。
小参辰:参星和辰星,比喻距离很近却难得相见。
苏李:指苏武、李陵,以诗文唱和闻名。
荀陈:指荀淑、陈寔,东汉名士,常相聚论道。
踆踆:脚步沉重缓慢的样子。
酸醯:酸醋,比喻令人不悦的事物。
赏析
这首诗体现了朱熹作为理学家的山林情怀和人生哲学。全诗以对比手法开篇,通过'饮酒'与'游山'的类比,突出山林之游对身心修养的重要性。诗中运用丰富的意象描写,如'水绕拖长带,山来趋小臣',将自然景物人格化,展现作者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境界。'苏李'、'荀陈'等典故的运用,既表现了作者对古贤的向往,也彰显其文化底蕴。最后'不如且行乐,一笑酬中春'的结句,在理学的严谨中透露出道家的超脱,形成独特的艺术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