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罢内庭职,出临永阳民。永阳民虽庶,未免多饥贫。富之既无术,龊龊为谨身。可堪今夏旱,如燎复如焚。厥田本涂泥,坐见生埃氛。稚老无所诉,嗷嗷望穹旻。食禄忧人忧,蚤夜眉不伸。促决狱中囚,遍祷境内神。楚辞有山鬼,庙貌罗水滨。胡法有浮图,寺宇连城闉。斋庄命寮寀,供给抽俸缗。鼓笛迎湫水,香花照金轮。诚知非典故,且慰旱熯人。偶与天雨会,霶霶四郊匀。插秧复修堰,野叟何欣欣。可办官赋调,亦免农艰辛。燮调赖时相,感应由圣君。于吾复何有,敢望歌颂云。清流杨水部,德与我为邻。仇香官位屈,何逊诗格新。见投贺雨篇,言自人口闻。夫君盖私我,过实岂相亲。为霖非我事,职业唯词臣。若有民谣起,当歌帝泽春。庶使采诗官,入奏助南薰。
译文
我被免去内廷职务,外放任永阳地方官。永阳百姓虽然众多,仍不免饥寒贫困。让他们致富我无良策,只能谨慎约束自身。怎堪今年夏季大旱,田地如火烧般干旱。这里的田地本是泥沼,如今却见尘土飞扬。老少百姓无处诉苦,哀号着仰望苍天。我享受俸禄当为民忧,早晚愁眉不展。迅速审理狱中囚犯,遍祭境内各路神灵。楚辞中记载的山鬼,庙宇罗列水边;佛教的浮图宝塔,寺院连接城门。我命僚属斋戒庄严,从俸禄中抽出祭品。鼓乐迎请龙潭之水,香花供奉佛像金轮。明知这不合古制,只为安慰干旱的百姓。偶然与天降甘霖相遇,大雨均匀滋润四野。插秧重修水利工程,老农何等欢欣。能够完成官府赋税,也可免除农人艰辛。调和阴阳靠当朝宰相,感应上天由于圣明君主。于我又有何功劳,岂敢期望百姓歌颂。清流杨水部郎中,品德与我为邻。如仇香般官职不高,似何逊般诗风清新。赠我贺雨诗篇,说是听自他人之口。您这是偏爱我啊,过誉岂是真心?行云布雨非我本职,我的职责只是词臣。若有民间歌谣兴起,当歌颂皇帝恩泽如春。希望采诗官收录,入朝演奏助南风之薰。
注释
和杨遂贺雨:和诗,指以诗相酬答。杨遂,作者友人,生平不详。贺雨,庆贺降雨。。
永阳:今安徽来安,宋代属滁州。。
龊龊:拘谨貌。。
熯(hàn):干旱。。
霶霶:同"滂沱",雨大貌。。
燮调:协调,指宰相调理阴阳。。
仇香:东汉仇览,曾任蒲亭长,喻指杨遂。。
何逊:南朝梁诗人,以诗才著称。。
南薰:指《南风》诗,相传为舜所作,喻太平盛世。。
赏析
本诗是王禹偁贬谪地方时的代表作,展现了他作为传统士大夫的忧民情怀和务实精神。艺术上采用白描手法,真实记录抗旱求雨的全过程,语言质朴无华而情感真挚动人。诗中"食禄忧人忧"体现了儒家"达则兼济天下"的责任担当,而"为霖非我事,职业唯词臣"则流露出文人的自谦与无奈。作品将个人遭遇与民生疾苦紧密结合,在平实的叙事中蕴含深沉的忧思,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精神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