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名父子,少孤起徒步。贽谒桑魏公,藻鉴非易与。抚顶久叹惜,王杨许为伍。诸侯取为官,佐幕大名府。主帅杜重威,功大心跋扈。天骥被絷维,神龟罹网罟。六师薄孤垒,三面开生路。主人既释放,宾筵因诖误。逼胁本非辜,贬谪寻不赴。折腰纡墨绶,拓翼久未举。梁竦耻州县,长卿有辞赋。里行旌邑政,柱史登朝序。抨弹志不乐,润色才有素。锦窠应列宿,星垣吟药树。丹青生帝典,金玉铿王度。东观秉直笔,南宫司贡部。时英萃门下,蔼蔼腾嘉誉。鹏掀六月风,豹蔚七日雾。多才同列忌,嫉恶奸人怒。排斥屡专城,织罗仍典午。名宦颇流离,衣食常贫窭。文明起代邸,振拔非不遇。紫微虽正拜,白发已迟暮。史鱼直有遗,枨也刚不吐。非才占清列,志欲投兕虎。英俊在草莱,力能生翅羽。毁誉两无私,华衮间萧斧。掌选循故实,尹京耻钩距。名位仅三事,疾瘵婴二竖。告满拜贰卿,君恩慰沉痼。终见哲人萎,萧萧空垄墓。鲤庭有令嗣,凤阁登仙署。两制列门生,九原应自许。苍苍犹足信,吾道似有诉。馀庆在子孙,明明深可据。
译文
琅琊王氏著名的父子,年少丧父从平民起步。持礼拜访桑魏公,他的识人眼光非同一般。轻抚头顶长久叹息,将你与王勃杨炯相提并论。诸侯征召你为官,在大名府担任幕僚。主帅杜重威功高傲慢,如天马被束缚,神龟落网中。朝廷大军逼近孤垒,三面开辟生路。主人获得释放后,宴席之上却受牵连。逼迫威胁本非罪过,贬谪之命最终未赴。屈身担任低级官职,展翅之志久未实现。如梁竦羞为州县官,似相如善作辞赋。在地方展现政绩,最终入朝任御史。弹劾权贵心志不乐,修饰文章才学素具。华章应合星宿之位,在星垣吟咏药树。丹青描绘帝王典制,金玉铿锵王者法度。在史馆秉持直笔,在礼部掌管科举。当时英才聚于门下,声誉日盛传播美名。如大鹏掀六月雄风,似豹纹现七日云雾。多才遭同僚嫉妒,嫉恶引奸人愤怒。屡次被排挤出京,罗织罪名仍任官职。仕途坎坷多漂泊,生活清贫常困顿。新朝建立起自藩邸,提拔重用并非不遇。虽获紫微郎正职,白发苍苍已近暮年。如史鱼正直有遗风,似申枨刚强不屈服。非才而居清要职,志在投袂抗强敌。英才埋没草野之间,力能生翅展宏图。毁誉公正无私心,华服之间见刑斧。执掌选拔循旧例,治理京邑耻用诈术。名位仅至三品官,疾病缠身遇病魔。任满拜为侍郎职,皇恩慰藉沉疴身。终见哲人萎逝去,萧瑟空余坟冢墓。庭训有贤良子嗣,凤阁之中登清要。两制官员皆出门下,九泉之下应自慰。苍天公道犹可信,我道艰辛似有诉。福泽延及子孙辈,昭昭天理深可据。
注释
琅琊:古郡名,今山东临沂,王氏郡望。
贽谒:持礼物拜见。桑魏公:指桑维翰,后晋宰相。
藻鉴:品评鉴别人才。非易与:不容易交往。
王杨:指王勃、杨炯,初唐四杰中的两位。
杜重威:后晋大将,后投降契丹。
天骥:天马,喻英才。絷维:束缚羁绊。
六师:朝廷军队。薄:迫近。孤垒:孤立无援的营垒。
诖误:连累获罪。指受牵连而遭难。
梁竦:东汉文人,耻为州县小官。
长卿:司马相如字长卿,以辞赋闻名。
锦窠:锦绣窠臼,指华美文章。列宿:星宿。
东观:汉代宫中藏书处,指史馆。南宫:指礼部。
豹蔚:豹纹斑斓,喻文采华美。
典午:司马的隐语,指晋代,此处借指官职。
史鱼:春秋卫国史官,以正直著称。
枨也:指申枨,孔子弟子,以刚直闻名。
华衮:王公贵族的礼服。萧斧:刑斧,象征刑罚。
二竖:病魔。典出《左传》。
鲤庭:孔子教育儿子孔鲤之处,指父教。
九原:春秋晋国卿大夫墓地,指阴间。
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是王禹偁《五哀诗》组诗之一,哀悼兵部侍郎琅琊王公。全诗以史传笔法记述传主生平,展现了一位正直文官的坎坷仕途。艺术上采用赋体铺陈手法,通过大量历史典故和比喻,如'天骥被絷维''豹蔚七日雾'等意象,生动刻画人物形象。诗歌结构严谨,按时间顺序叙述,从出身、仕宦、遭际到终老,完整呈现传主一生。语言凝练厚重,情感沉郁悲怆,在平实的叙述中蕴含深沉的历史感慨,体现了宋代悼亡诗以史入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