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先人有敝庐，涪水之东边。
我罢汉中守，归此聊息焉。
是时五六月，赤日烘遥天。
山川尽?燥，草木皆焦燃。
尘襟既暂解，胜境乃独专。
高林抱深麓，清荫密石绵。
层岩敞户外，浅濑流窗前。
邀客上素琴，留僧酌寒泉。
竹簟白石枕，稳处只屡迁。
忽时乘高风，远望立云烟。
野兴极浩荡，俗虑无一缘。
气爽神自乐，世故便可捐。
却忆为吏时，荷重常满肩。
几案堆簿书，区处忘食眠。
冠带坐大暑，颡汗常涓涓。
每惧落深责，取适敢自便。
安闲获在兹，恍若梦游仙。
行将佩守符，复尔趋洋川。
山中岂不恋，事有势外牵。
尚子愿未毕，安能赋归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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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祖先留有简陋屋舍，坐落于涪水东岸。 我卸任汉中太守后，归来此地暂且休养。 此时正值五六月间，烈日烘烤着远天。 山川尽显干旱之态，草木都似焦灼燃烧。 既然暂时摆脱尘世烦扰，便可独享这优美境地。 高耸的林木环抱深幽山麓，清荫密密覆盖石阶。 层叠山岩在门外展开，浅急溪流经过窗前。 邀请宾客弹奏素琴，留僧人品酌寒泉。 竹席白石作枕，安稳之处屡次迁换。 偶尔乘着高处来风，远望伫立云烟之间。 野趣达到极致浩荡，世俗思虑毫无牵连。 神清气爽自然欢乐，世间琐事尽可抛弃。 却回忆为官之时，重担常压满双肩。 案几堆满文书簿册，处理公务废寝忘食。 官服整齐端坐酷暑，额汗常常涓涓流淌。 每每担忧受到重责，哪敢自行寻求安适。 如今获得如此安闲，恍若梦中游历仙境。 行将再佩太守印信，又要前往洋州赴任。 山中生活岂不眷恋，奈何世事外力牵绊。 归隐心愿尚未了结，怎能就此辞官归田。

赏析

本诗是文同山水田园诗的代表作，展现其罢官闲居时的复杂心境。艺术上采用对比手法，将山中清幽与官场烦冗形成鲜明对照。前十六句极写墨君堂清幽之境：'高林抱深麓，清荫密石绵'以工笔勾勒山林幽深；'邀客上素琴，留僧酌寒泉'用白描展现文人雅趣。中间十句突然转折，以'却忆'引出官场艰辛：'几案堆簿书'写政务繁重，'冠带坐大暑'状酷暑办公之苦，细节真实感人。最后六句道出仕隐矛盾的心理挣扎，'山中岂不恋，事有势外牵'道尽古代文人身不由己的普遍困境。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在宋代山水诗中独具特色。

注释

墨君堂：文同的书斋名，以其善画墨竹，自称'墨君'而得名。
涪水：即涪江，流经四川绵阳等地。
汉中守：指作者曾任兴元府（今汉中）知州的经历。
?燥：应为'暵燥'，指干旱炎热。
尘襟：世俗的胸怀。
浅濑：浅急的流水。
素琴：不加装饰的琴。
竹簟：竹席。
尚子：指尚长，东汉隐士，此处借指归隐之愿。
赋归田：指辞官归隐，典出张衡《归田赋》。

背景

此诗作于北宋熙宁年间，时文同因与王安石政见不合，自汉中守罢官归乡，暂居绵州故宅墨君堂。文同是著名画家、诗人，尤善墨竹，与苏轼为表兄弟。此期间他创作了大量描写巴山蜀水的诗作，本诗为《夏日闲书墨君堂壁二首》中的第一首，后不久他又被起用为洋州（今陕西洋县）知州，故诗末有'行将佩守符，复尔趋洋川'之语。作品真实反映了北宋文人仕隐矛盾的心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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