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顾拨不转,何敢当主人。竹弟有清风,可以娱嘉宾。竹弟虽让客,不敢当客恩。自惭埋没久,满面苍苔痕。石报孤竹君,此客甚高调。共我相共痴,不怕主人天下笑。我非蛱蝶儿,我非桃李枝。不要儿女扑,不要春风吹。苔藓印我面,雨露皴我皮。此故不嫌我,突兀蒙相知。此客即西归,我心徒依依。我欲随客去,累重不解飞。知弟虚心亦待客,此客何以共报之。我本泰山阿,避地到南国。主人欲移家,我亦要归北。上客幸先归,愿托归飞翼。唯将翛翛风,累路报恩德。扬州駮杂地,不辨龙?蜴。客身正乾枯,行处无膏泽。太山道不远,相庇实无力。君若随我行,必有煎茶厄。启母是诸母,三十六峰是诸父。知君家近父母家,小人安得不怀土。怜君与我金石交,君归可得共载否。小人无以报君恩,使君池亭风月古。我有水竹庄,甚近嵩之巅。是君归休处,可以终天年。虽有提携劳,不忧粮食钱。但恐主人心,疑我相钓竿。主人若知我,应喜我结得君。主人不知我,我住何求于主人。我在天地间,自是一片物。可得杠压我,使我头不出。石公说道理,句句出凡格。相知贵知心,岂恨主为客。过须归去来,旦晚上无厄。主人诚贤人,多应不相责。我生天地间,颇是往还数。已效炊爨劳,我亦不愿住。君有造化力,在君一降顾。我愿拔黄泉,轻举随君去。改邑不改井,此是井卦辞。井公莫怪惊,说我成憨痴。我纵有神力,争敢将公归。扬州恶百姓,疑我卷地皮。嵩山未必怜兰兰,兰兰已受郎君恩。不须刷帚跳踪走,只拟兰浪出其门。粉末为四体,春风为生涯。愿得纷飞去,与君为眼花。君是轻薄子,莫窥君子肠。且须看雀儿,雀儿衔尔将。凡有水竹处,我曹长先行。愿君借我一勺水,与君昼夜歌德声。虾䗫䗫,叩头莫语人闻声,扬州虾蚬忽得便。腥臊臭秽逐我行,我身化作青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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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我自顾沉重难以转动,怎敢担当主人重任。竹弟自有清风吹拂,可以娱乐尊贵宾客。 竹弟虽然谦让客人,却不敢承受客人恩情。自惭长久埋没地下,满面都是苍苔痕迹。 石头告诉孤竹君:这位客人大有来头。与我一样痴顽不化,不怕被天下人笑话。 我不是蝴蝶儿郎,也不是桃李枝条。不需儿女扑捉嬉戏,不需春风吹拂抚慰。 苔藓印在我脸上,雨露皴裂我皮肤。唯有你不嫌弃我,突然得到相知相识。 这位客人即将西归,我心空自依依不舍。想要随客同去,沉重难行不能飞翔。 知道竹弟虚心待客,这位客人如何报答。我本来自泰山之阿,避乱来到南方国度。 主人想要搬迁家园,我也想要回归北方。贵客有幸先归去,愿借归鸟的翅膀。 只有凭借萧萧风声,一路相随报答恩德。扬州这混杂之地,分辨不清龙蛇真伪。 客身正值干枯时,行路无处得滋润。泰山道路不算远,相互庇护实无力。 你若随我同行,必遭煎茶般的困厄。启母如同众母,三十六峰如同众父。 知你家近父母处,小人怎能不怀故土。怜你与我金石交,你归可否同车行。 小人无物报君恩,唯愿君家池亭风月永存。我有水竹庄园,很近嵩山之巅。 是你归隐休憩处,可以在此终老天年。虽有提携劳累,不愁粮食钱财。 只恐主人心思,疑我别有所图。主人若真知我,应喜我结交君。 主人若不知我,我住此处何求。我在天地之间,本是一片自然物。 可让人用杠压我,使我头颅难伸出。石公说的道理,句句超凡脱俗。 相知贵在知心,哪管主客之分。过错应当归去,早晚可免灾厄。 主人若是贤人,多半不会责备。我生天地之间,颇多往来周旋。 已效炊爨之劳,我也不愿久住。君有造化之力,只需君一回顾。 我愿拔离黄泉,轻身随君而去。改城不改水井,这是井卦卦辞。 井公莫要惊怪,说我变得憨痴。我纵有神力在,怎敢带公同归。 扬州恶俗百姓,疑我卷走地皮。嵩山未必怜兰兰,兰兰已受郎君恩。 不需扫帚跳走,只拟兰浪出门。粉末作为四体,春风作为生涯。 愿得纷飞而去,与君成为眼花。君是轻薄子,莫窥君子肠。 且看雀儿行,雀儿衔你将。凡有水竹处,我等长先行。 愿君借我一勺水,与君昼夜歌德声。虾蟆虾蟆,叩头莫让人闻声, 扬州虾蚬忽得便。腥臊臭秽逐我行,我身化作青泥坑。

注释

萧宅二三子:指卢仝在萧姓友人宅中结识的几位友人,此处以石、竹等自然物拟人化相称。
石让竹:石头谦让竹子,体现君子谦逊之德。
拨不转:形容石头沉重难以移动,暗喻性格固执。
竹弟:将竹子拟人化为弟弟,体现亲密关系。
清风:双关语,既指自然清风,也指竹子的高洁品格。
苔藓印我面:石头表面长满苔藓,暗示久经岁月。
雨露皴我皮:雨水在石面形成裂纹,如皮肤褶皱。
翛翛风:轻柔的风声,形容竹叶摇曳声。
扬州駮杂地:指当时扬州繁华杂乱的环境。
启母:传说中夏启的母亲,指代母亲。
三十六峰:嵩山有三十六峰,代指父亲。
金石交:如金石般坚固的友谊。
煎茶厄:煎茶时的困厄,暗指生活琐事困扰。
井卦:《易经》井卦,喻守恒不变。

赏析

这首诗是卢仝《萧宅二三子赠答诗二十首》中的代表作,以拟人化手法让石头与竹子对话,展现了中国古典诗歌中独特的'物语体'特色。全诗通过石、竹的谦让对话,表达了君子之交的真诚与淡泊。艺术上采用对话体形式,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清新脱俗,在看似琐碎的日常对话中蕴含深刻的人生哲理。诗中'苔藓印我面,雨露皴我皮'等句,以自然物象喻人格修养,体现了卢仝诗歌特有的'险怪'风格。结尾处'我身化作青泥坑'的自我解嘲,更显诗人豁达超脱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