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羡君齿牙牢且洁，大肉硬饼如刀截。
我今呀豁落者多，所存十馀皆兀臲。
匙抄烂饭稳送之，合口软嚼如牛呞。
妻儿恐我生怅望，盘中不饤栗与梨。
祗今年才四十五，后日悬知渐莽卤。
朱颜皓颈讶莫亲，此外诸馀谁更数。
忆昔太公仕进初，口含两齿无赢馀。
虞翻十三比岂少，遂自惋恨形于书。
丈夫命存百无害，谁能点检形骸外。
巨缗东钓傥可期，与子共饱鲸鱼脍。
七言古诗 中原 中唐新乐府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幽默 抒情 文人 旷达 自励

译文

真羡慕你牙齿坚固又洁白，大块肉硬面饼都能像刀切般咬断。而我如今牙齿脱落缺口多，剩下的十几颗也都摇摇晃晃。只能用汤匙舀烂饭慢慢送入口，闭口细嚼如同老牛反刍。妻儿怕我心中惆怅，盘中不再摆放栗子和梨子。想我今年才四十五岁，日后想必会更加粗疏不便。红润面容洁白脖颈都已疏远，除此之外其他方面更不堪提。回忆当年姜太公初入仕途，口中只剩两颗牙齿毫无多余。虞翻十三颗牙相比岂算少，他却还要遗憾地形诸笔墨。大丈夫只要性命无忧害，谁还去计较形骸外表。倘若能用巨绳东钓可期待，愿与你一同饱餐鲸鱼脍。

赏析

本诗以幽默自嘲的笔调，通过牙齿脱落这一生活细节，抒发了作者对年华老去的感慨和豁达的人生态度。艺术特色上：1）比喻生动奇特，如'如刀截''如牛呞'，将牙齿功能对比写得形象可感；2）用典自然贴切，姜太公、虞翻的典故既自宽自解，又暗含抱负；3）语言质朴风趣，在自我解嘲中展现文人雅趣。诗歌由生活琐事升华为人生哲理的思考，最后'巨缗东钓'的豪语，在自嘲中突显出老当益壮的豪情，体现了韩愈散文般雄辩畅达的诗风。

注释

刘师服：韩愈友人，生平不详。
呀豁：牙齿脱落露出的缺口。
兀臲（niè）：牙齿摇动不稳的样子。
牛呞（shī）：牛反刍。
不饤（dìng）：不摆放。
莽卤：粗疏、不精细，指牙齿功能退化。
太公：姜太公吕尚，传说八十岁遇文王时只剩两颗牙。
虞翻：三国吴国学者，曾说自己只剩十三颗牙。
巨缗（mín）：粗大的钓绳。
鲸鱼脍：鲸鱼肉片，喻指远大抱负。

背景

此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806-820），韩愈时年四十五岁左右。当时韩愈因谏迎佛骨被贬潮州后召回京师，任国子监祭酒等职。诗中提到的牙齿问题，与韩愈中年后健康状况有关。通过赠友诗的形式，既表达了年龄增长、身体衰退的无奈，更展现了虽处逆境仍不忘用世之志的积极心态。此诗属于韩愈'以文为诗'的代表作，将日常琐事写入诗歌，开拓了唐诗的题材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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