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屑屑水帝魂，谢谢无馀辉。
如何不肖子，尚奋疟鬼威。
乘秋作寒热，翁妪所骂讥。
求食欧泄间，不知臭秽非。
医师加百毒，熏灌无停机。
灸师施艾炷，酷若猎火围。
诅师毒口牙，舌作霹雳飞。
符师弄刀笔，丹墨交横挥。
咨汝之胄出，门户何巍巍。
祖轩而父顼，未沫于前徽。
不修其操行，贱薄似汝稀。
岂不忝厥祖，靦然不知归。
湛湛江水情，归居安汝妃。
清波为裳衣，白石为门畿。
呼吸明月光，手掉芙蓉旂。
降集随九歌，饮芳而食菲。
赠汝以好辞，咄汝去莫违。
中原 中唐新乐府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劝诫 叙事 夜色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激昂 病中 病者 讥讽 讽刺

译文

卑微的水帝魂魄啊，光彩已衰残无余晖。 为何你这不肖子孙，还在施展疟鬼淫威。 趁着秋日制造寒热，被老翁老妇所骂讥。 在呕吐泄泻处求食，不知臭秽是非。 医师施加各种毒药，熏蒸灌洗从不停息。 灸师施用艾炷炙烤，残酷如同围猎火堆。 诅师用毒牙厉口，舌如霹雳叱咤飞。 符师舞弄朱笔刀剑，丹砂墨迹纵横挥洒。 可叹你的高贵出身，门第何等巍峨雄伟。 祖先轩辕父亲颛顼，前辈荣光未曾消退。 却不修养自己操行，卑贱浅薄世所罕稀。 岂不有辱你的祖先，厚颜不知把家归。 清澈的江水多深情，回去安居陪伴你妃。 清波作为你的衣裳，白石作为你家门扉。 呼吸明月皎洁光华，手摇芙蓉旗帜飘飞。 随《九歌》降临祭祀，饮芬芳啊食素菲。 赠你这些良言好语，叱咤你去莫再违悖。

赏析

本诗是韩愈以文为诗的典范之作，展现其雄奇险怪的风格特色。诗人将疟疾拟人化为'疟鬼'，通过戏剧化的驱鬼场景，展现了对疾病的抗争精神。艺术上融合神话传说与民间信仰，想象瑰丽奇特。结构上层层递进，先写疟鬼作恶与众人驱赶，再追溯其高贵出身进行讽刺，最后以劝归作结。语言上散文化倾向明显，句式长短错落，用典精深古奥，体现了韩愈'陈言务去'的创作主张。诗中'医师''灸师''诅师''符师'的排比描写，生动再现唐代民间驱疫的多元疗法，具有重要的民俗学价值。

注释

屑屑：琐碎卑微貌。
水帝：指玄冥，北方水神，疟鬼传说为其后裔。
谢谢：衰败零落貌。
欧泄：呕吐泄泻，指污秽之处。
艾炷：艾灸用的艾绒团。
诅师：施行诅咒的巫师。
胄出：出身世系。
祖轩而父顼：祖先为轩辕黄帝，父亲为颛顼帝。
未沫：没有消失，指荣耀犹存。
靦然：羞愧貌。
芙蓉旂：荷花制作的旗帜。
九歌：屈原《九歌》，指祭祀乐歌。

背景

此诗作于韩愈中年时期，当时他可能正患疟疾。唐代医学尚不发达，疟疾是常见传染病，民间普遍认为由'疟鬼'作祟。韩愈借驱疟鬼题材，既反映个人病痛体验，也隐含对当时社会现象的讽喻。作为古文运动领袖，韩愈常以诗文表达对儒家道统的维护，诗中'祖轩而父顼'的出身强调，暗含对当时世风日下、礼崩乐坏的社会批判。作品融合了《楚辞》的浪漫主义传统与汉赋的铺陈手法，是唐代寓言诗的重要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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