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昔我在南时，数君常在念。
摇摇不可止，讽咏日喁噞。
如以膏濯衣，每渍垢逾染。
又如心中疾，针石非所砭。
常思得游处，至死无倦厌。
地遐物奇怪，水镜涵石剑。
荒花穷漫乱，幽兽工腾闪。
碍目不忍窥，忽忽坐昏垫。
逢神多所祝，岂忘灵即验。
依依梦归路，历历想行店。
今者诚自幸，所怀无一欠。
孟生去虽索，侯氏来还歉。
欹眠听新诗，屋角月艳艳。
杂作承间骋，交惊舌互舚。
缤纷指瑕疵，拒捍阻城堑。
以余经摧挫，固请发铅椠。
居然妄推让，见谓爇天燄。
比疏语徒妍，悚息不敢占。
呼奴具盘餐，饤饾鱼菜赡。
人生但如此，朱紫安足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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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往昔我在南方之时，常常思念诸位君友。心神摇曳难以平静，每日吟诵如鱼喁噞。 如同用油污洗衣裳，越洗污渍越加深染。又似心中患病疾痛，针灸石砭难以治愈。 常想能与诸君同游，至死都不会生厌倦。南方地远物产奇特，水清如镜映石如剑。 荒芜野花杂乱开放，幽深野兽腾跃闪躲。景象碍眼不忍观看，终日昏沉迷茫度日。 遇庙逢神多多祈祷，岂料神灵真有应验。梦中依稀归乡之路，行旅客栈历历在目。 如今自觉万分幸运，心中所念皆得实现。孟郊虽已离京远去，侯喜到来稍补遗憾。 斜卧聆听新作诗篇，屋角明月光华艳艳。众人诗作交替呈现，精彩令人舌翘难言。 纷纷指摘诗中瑕疵，防守抵御如守城垣。我经挫折锐气已挫，固请诸君展纸挥毫。 诸君谦让实在过分，说我诗才如燎原焰。比较评说徒然华美，惶恐屏息不敢自专。 呼唤仆人备好餐食，鱼肉菜蔬丰盛陈列。人生若能常如此境，功名利禄何足艳羡。

赏析

本诗是韩愈与门生友人唱和的代表作，充分展现其奇崛险怪的诗风特色。全诗以强烈的比喻开篇，将思念之情比作'膏濯衣''心中疾'，形象生动而力度惊人。中间描写南方奇异景物，'水镜涵石剑''幽兽工腾闪'等句，想象奇特，语言瘦硬，体现韩愈'以文为诗'的特点。后半部分记录文友雅集场景，'杂作承间骋，交惊舌互舚'生动再现切磋诗艺的热烈场面。结尾'人生但如此，朱紫安足僭'表达淡泊名利、珍视友情的人生态度。整首诗将散文句法融入诗歌，打破传统韵律约束，在看似散漫中见章法，在奇险中见真情，是中唐诗歌革新的重要实践。

注释

侯喜：韩愈门生，与张籍、张彻同为韩愈赏识的文士。
张籍：中唐著名诗人，韩门弟子。
张彻：韩愈侄婿，亦为文人。
喁噞：鱼口开合貌，比喻吟诵诗文。
针石：针灸用的石针。
昏垫：迷惘沉溺。
铅椠：古代书写工具，铅指铅粉笔，椠指木板。
饤饾：堆叠于盘中的食品。
朱紫：古代高官服色，喻功名利禄。

背景

此诗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韩愈在长安任职时。当时韩愈因上书言事遭贬谪后重回京城，与门生张籍、张彻、侯喜等文友重逢。诗中提到的'孟生'指孟郊，当时已离开长安。韩愈作为古文运动领袖，常与门生切磋诗艺，此诗记录了一次典型的文人雅集，反映中唐时期文人交游唱和的盛况，也体现韩愈提携后进、重视师友之谊的为人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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