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之就规矩,在梓匠轮舆。人之能为人,由腹有诗书。诗书勤乃有,不勤腹空虚。欲知学之力,贤愚同一初。由其不能学,所入遂异闾。两家各生子,提孩巧相如。少长聚嬉戏,不殊同队鱼。年至十二三,头角稍相疏。二十渐乖张,清沟映污渠。三十骨骼成,乃一龙一猪。飞黄腾踏去,不能顾蟾蜍。一为马前卒,鞭背生虫蛆。一为公与相,潭潭府中居。问之何因尔,学与不学欤。金璧虽重宝,费用难贮储。学问藏之身,身在则有馀。君子与小人,不系父母且。不见公与相,起身自犁锄。不见三公后,寒饥出无驴。文章岂不贵,经训乃菑畬。潢潦无根源,朝满夕已除。人不通古今,马牛而襟裾。行身陷不义,况望多名誉。时秋积雨霁,新凉入郊墟。灯火稍可亲,简编可卷舒。岂不旦夕念,为尔惜居诸。恩义有相夺,作诗劝踌躇。
译文
木材能够成器,靠的是工匠的规矩。
人之所以能够成才,是因为腹中有诗书。
诗书需要勤奋才能获得,不勤奋就会腹中空虚。
要想知道学习的力量,贤愚之人最初都是一样的。
由于后来不学习,才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两家人各生一子,幼时聪明相仿。
稍长在一起嬉戏,就像同群的鱼儿。
到了十二三岁,才智开始显出差异。
二十岁时渐渐分离,如清沟映照污渠。
三十岁骨骼长成,一个如龙一个如猪。
一个飞黄腾达而去,不再顾及平庸之辈。
一个成为马前卒,背上挨鞭生蛆。
一个成为公卿宰相,住在深宅大院里。
问这是为什么原因,就在于学与不学啊。
金银璧玉虽是重宝,用尽就难以储存。
学问藏在身上,身在就永远拥有。
君子与小人的区别,不在于父母的出身。
没看见那些公卿宰相,有的出身自农耕。
没看见三公的后代,有的饥寒交迫无驴可骑。
文章难道不珍贵吗?经籍训诂需要深耕。
积水没有根源,早晨满晚上就干。
人若不通古今,就像穿着衣服的牛马。
行事陷入不义,还指望什么名誉。
时值秋雨初晴,新凉侵入郊野。
灯火可亲之时,书卷可以展读。
岂不早晚思量,为你珍惜时光。
恩义可能相冲突,作诗劝你莫犹豫。
注释
符读书城南:韩愈为儿子韩符在城南读书而作。
梓匠轮舆:梓人制木器,匠人造车轮车箱,喻教育培养。
飞黄:传说中的神马,喻飞黄腾达。
蟾蜍:比喻平庸之人。
潭潭:深邃宽广貌,指高官府邸。
菑畬(zī yú):开垦一年的田叫菑,三年的叫畬,喻学问需要积累。
潢潦:积水坑,喻浅薄无根之学。
居诸:《诗经》"日居月诸",指时光。
赏析
这首诗是韩愈教育思想的集中体现,以对比手法生动展现了学习的重要性。全诗运用大量比喻,如'木之就规矩'喻教育,'一龙一猪'喻学业成败,形象鲜明。结构上从普遍道理到具体事例,再回归劝学主旨,逻辑严密。语言质朴有力,说理透彻,体现了韩愈'文以明道'的文学主张。诗中'飞黄腾踏''清沟污渠'等意象对比强烈,具有强烈的警示作用。结尾转入秋夜读书的温馨场景,刚柔相济,情真意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