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函读未竟,大笑几落颏。囚鸟许归林,盆鱼纵入海。顿觉两肩轻,喜奉一身退。登楼发长啸,胸宽眼无碍。两载鲜欢悰,日盼瓜期代。久之又寂然,寸心破以碎。国帑固如洗,民力亦已殆。竭泽不敢渔,仰屋徒兴慨。宽严两俱穷,清议尤难贷。我本淡宕人,文章寄大块。畴昔作民牧,亦未觞咏废。今昔独不然,问尔何苦乃。殷浩呼咄咄,蒋琬真愦愦。榷政非所长,敢辞琐与猥。抚膺再三叹,大错徒馀悔。一朝脱羁络,闭门但种菜。读我未竟书,日夕古人对。惟以肝胆友,夙昔心所佩。惜别在须臾,自与常情倍。河梁伤心地,苏李今日再。峨峨皖公山,文献幸犹在。钜人世屡出,璀璨历千载。群公救时彦,江山一生采。会合殆有时,为国各自爱。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官员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楼台 江南 沉郁 激昂 说理 送别离愁

译文

打开公文尚未读完,就大笑得几乎掉了下巴。如同囚鸟获准回归山林,盆中之鱼得以纵入大海。顿时觉得双肩轻松,欣喜地接受退休的恩准。登上高楼放声长啸,胸怀宽广眼界开阔。两年任职少有欢乐,日日盼望任期届满有人接替。等待久了又归于沉寂,内心几乎破碎。国库固然空虚如洗,民力也已经疲惫不堪。不敢竭泽而渔地征收,只能仰望屋顶空自感慨。宽松与严厉两种政策都陷入困境,社会舆论尤其难以宽恕。我本是淡泊超脱之人,以文章寄托于天地之间。往日担任地方官员时,也未曾荒废饮酒吟诗的雅兴。如今却大不相同,问你为何如此苦恼。像殷浩般书空咄咄,如蒋琬般被人认为糊涂。专卖政策非我所长,岂敢推辞琐碎繁杂的事务。抚胸再三叹息,大错铸成空留悔恨。一朝脱离官场束缚,闭门在家只管种菜。继续阅读未读完的书籍,日夜与古人为伴。唯有那些肝胆相照的朋友,是素来心中所敬佩的。惜别就在顷刻之间,自然比常情更加倍伤感。在这令人伤心的送别之地,今日重现苏武李陵的离别情景。巍峨的皖公山啊,文献幸而还在传承。杰出人物世代辈出,光辉灿烂历经千载。诸位都是挽救时局的俊杰,江山为你们提供施展才华的舞台。相聚或许还有时机,为了国家请各自珍重。

注释

颏:下巴,大笑几落颏形容笑得前仰后合。
欢悰:欢乐的心情。
瓜期代:指任期届满由他人接替,典出《左传》。
国帑:国库的钱财。
竭泽不敢渔:化用竭泽而渔,但此处表示不敢过度征收。
仰屋:仰望屋顶,形容无计可施。
清议:社会舆论的批评。
淡宕:淡泊超脱。
民牧:地方官员,治理百姓之意。
殷浩呼咄咄:晋代殷浩被贬后终日书空作咄咄怪事四字。
蒋琬真愦愦:三国蒋琬被批评为糊涂时以糊涂应对。
榷政:专卖税收政策。
河梁:指送别之地,典出李陵与苏武河梁赠别诗。
皖公山:安徽潜山境内的名山。
钜人:伟人,杰出人物。

赏析

这首诗是近代官员卸任时的抒怀之作,艺术特色鲜明。全诗以直抒胸臆见长,开篇以囚鸟归林、盆鱼入海两个生动比喻,形象表达了解脱官场束缚的喜悦。诗中运用对比手法,将过去的闲适与现今的困顿相对照,突出官场生活的压抑。大量用典贴切自然,如殷浩咄咄、蒋琬愦愦、苏李河梁等典故的运用,既深化了情感表达,又彰显了作者的文学修养。语言质朴真切,情感跌宕起伏,从最初的狂喜到中间的无奈感慨,再到最后的深情惜别,情感脉络清晰自然。结尾转入对安徽人文历史的赞美和对同僚的期许,格调高昂,展现了士大夫的家国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