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无本于为文，身大不及胆。
吾尝示之难，勇往无不敢。
蛟龙弄角牙，造次欲手揽。
众鬼囚大幽，下觑袭玄窞。
天阳熙四海，注视首不颔。
鲸鹏相摩窣，两举快一啖。
夫岂能必然，固已谢黯黮。
狂词肆滂葩，低昂见舒惨。
奸穷怪变得，往往造平澹。
蜂蝉碎锦缬，绿池披菡萏。
芝英擢荒榛，孤翮起连菼。
家住幽都远，未识气先感。
来寻吾何能，无殊嗜昌歜。
始见洛阳春，桃枝缀红糁。
遂来长安里，时卦转习坎。
老懒无斗心，久不事铅椠。
欲以金帛酬，举室常顑颔。
念当委我去，雪霜刻以憯。
狞飙搅空衢，天地与顿撼。
勉率吐歌诗，慰女别后览。
中原 中唐新乐府 五言古诗 僧道 友情酬赠 抒情 文人 沉郁 激昂 燕赵 空衢 说理 送别离愁 雄浑 雪景 颂赞 黄昏

译文

无本（贾岛）从事诗文创作，胆识远超其身形。我曾给他出难题，他总能勇往直前。 如蛟龙舞动角牙，轻率地想要亲手擒拿。像众鬼囚禁在深渊，俯身窥探幽暗洞穴。 阳光普照四海，他昂首注视毫不低头。鲸鹏相互摩擦，两次举动痛快吞食。 这岂是必然能成？本已告别昏暗境界。狂放文辞如繁花绽放，起伏中见舒缓凄惨。 从奇险怪异中蜕变，往往达到平淡境界。如蜂蝉点缀锦绣，似绿池绽放荷花。 灵芝在荒芜灌木中挺立，孤鸟从连绵芦苇中飞起。家住遥远幽州，未见面已感知气韵。 来寻找我有何能？无异于嗜好昌歜咸菜。初在洛阳见春光，桃枝点缀红艳花蕾。 于是来到长安城，时运转入险阻卦象。我老迈懒散无斗志，久不从事笔墨文章。 想用金银绢帛酬谢，全家常是面黄肌瘦。想到你将离我而去，风霜刻骨令人伤悲。 狂风搅动空旷街道，天地随之剧烈摇撼。勉强写下这些诗行，慰藉你别后阅览。

赏析

本诗是韩愈为诗僧贾岛（法号无本）所作的送别诗，充分展现了韩愈奇崛险怪的诗风。诗人用蛟龙弄牙、众鬼囚幽、鲸鹏相摩等奇特意象，赞美贾岛诗歌的大胆创新精神。诗中'奸穷怪变得，往往造平澹'一句，深刻揭示了艺术创作从奇险归于平淡的规律，具有重要的诗学价值。韩愈以文为诗的特点明显，散文化句式与奇崛比喻相结合，形成独特的审美效果。全诗在送别友情中融入深刻的诗学思考，是唐代诗论诗的重要代表作。

注释

无本：贾岛出家为僧时的法号。
范阳：今河北涿州，贾岛故乡。
玄窞（dàn）：幽深的洞穴。
黯黮（àn dǎn）：昏暗不明。
昌歜（chāng chù）：用菖蒲根腌制的咸菜，喻特殊喜好。
红糁（sǎn）：红色米粒，指桃花蓓蕾。
习坎：《周易》卦名，象征险阻。
铅椠（qiàn）：书写工具，铅为铅条，椠为木板。
顑颔（kǎn hàn）：面黄肌瘦的样子。
狞飙：狂暴的寒风。

背景

此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贾岛还俗前以僧人身份游历长安、洛阳时。韩愈时任国子博士，极力提携后进，与贾岛结下深厚友谊。诗中反映中唐时期古文运动对诗歌创作的影响，以及韩愈诗派的审美追求。贾岛后来还俗应举，成为中唐著名苦吟诗人，与韩愈的赏识提携密不可分。此诗是了解中唐诗坛风气和韩孟诗派创作理念的重要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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