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志士不得老，多为直气伤。
阮公终日哭，寿命固难长。
颜子既殂谢，孔门无辉光。
文星落奇曜，宝剑摧修铓。
常作金应石，忽为宫别商。
为尔吊琴瑟，断弦难再张。
偏毂不可转，只翼不可翔。
清尘无吹嘘，委地难飞扬。
此义古所重，此风今则亡。
自闻丧元宾，一日八九狂。
沈痛此丈夫，惊呼彼穹苍。
我有出俗韵，劳君疾恶肠。
知音既已矣，微言谁能彰。
旅葬无高坟，栽松不成行。
哀歌动寒日，赠泪沾晨霜。
神理本窅窅，今来更茫茫。
何以荡悲怀，万事付一觞。
中原 中唐新乐府 书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哀悼 夜色 寒日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晨霜 沉郁 黄昏

译文

有志之士往往不能长寿，多因刚直之气而受伤。阮籍整日痛哭避世，寿命原本就难以久长。 颜回既然已经早逝，孔门便失去了往日辉光。文曲星陨落奇光消散，宝剑折断了锋利锋芒。 往日如金石相击般和谐，忽然间宫商音律失常。为你哀悼如琴瑟断弦，断裂的丝弦难以再张。 独轮车不能再转动，单翅鸟无法再翱翔。清尘无人吹拂扬起，落地后难以再飞扬。 这种道义古时很重视，这种风气今日已消亡。自从听说元宾去世，我一日八九次发狂。 沉痛悼念这位大丈夫，向那苍天惊呼诉衷肠。我本有超脱世俗的韵致，劳你怀着嫉恶如仇的肝肠。 知音既然已经逝去，精微之言谁能传扬。客死他乡没有高坟，栽种的松树不成行。 哀歌震动寒冷冬日，送别的泪水沾晨霜。天道之理本就幽远，如今更加渺渺茫茫。 用什么来排遣悲伤，万事都付与这一觞酒浆。

赏析

这首诗是孟郊为悼念好友李观而作的哀歌，情感真挚沉痛，艺术手法高超。全诗以直抒胸臆开篇，通过阮籍、颜回等历史人物的典故，烘托出对英才早逝的痛惜。诗中运用大量精妙比喻：'文星落奇曜'喻文学光芒消散，'宝剑摧修铓'喻才气折断，'琴瑟断弦'喻知音永诀，'偏毂只翼'喻失去伴侣的孤独。这些比喻既形象又深刻，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在结构上，从个人哀痛上升到对时代风气沦丧的感慨，再回归到具体的葬仪场景，最后以借酒消愁作结，情感起伏跌宕。语言质朴而凝重，体现了孟郊诗歌'横空盘硬语'的特色。

注释

李观：唐代文学家，字元宾，与孟郊、韩愈同时，以古文著称。
阮公：指阮籍，三国魏诗人，常以醉酒痛哭避祸。
颜子：颜回，孔子最贤能的弟子，早逝。
文星：文曲星，喻指文才出众之人。
修铓：长剑的锋利刃口。
宫别商：宫商为五音之二，喻音律失调，指知音逝去。
偏毂：只有一个轮子的车。
只翼：单翅的鸟。
清尘：车马扬起的灰尘，喻指逝者。
元宾：李观的字。
窅窅：深远幽暗的样子。

背景

李观（766-794），字元宾，陇西人，唐代古文家，与韩愈、孟郊交好。他29岁即英年早逝，让文坛好友深感痛惜。此诗作于贞元十年（794年）左右，时孟郊44岁，正处于仕途失意、生活困顿时期。李观的早逝让孟郊深感人生无常，同时也借悼念好友抒发了对当时社会不重视人才的不满。这首诗与韩愈所作的《李元宾墓铭》相呼应，共同构成了中唐古文运动群体成员间深厚友谊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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