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晦皋圃,门前烟水平。蘋蘅增遥吹,枕席分馀清。村旆诧酒美,赊来满鋞程。未必减宣子,何羡谢公荣。借宅去人远,败墙连古城。愁鸱占枯蘖,野鼠趋前楹。昨日云破损,晚林先觉晴。幽篁倚微照,碧粉含疏茎。蠹简有遗字,㪇琴无泛声。蚕寒茧尚薄,燕喜雏新成。览物正摇思,得君初夏行。诚明复散诞,化匠安能争。海浪刷三岛,天风吹六英。洪崖领玉节,坐使虚音生。吾祖傲洛客,因言几为伧。末裔实渔者,敢怀干墨卿。唯思钓璜老,遂得持竿情。何须乞鹅炙,岂在斟羊羹。畦蔬与瓮醁,便可相携迎。蟠木几甚曲,笋皮冠且轻。闲心放羁靮,醉脚从欹倾。一径有馀远,一窗有馀明。秦皇苦不达,天下何足并。
译文
连绵阴雨使水边园圃昏暗,门前水汽弥漫如烟波平静。水草随远风摇曳生姿,枕席间残留着雨后的清凉。
乡村酒旗炫耀美酒醇香,赊来满壶畅饮旅途。未必比不上赵宣子的品格,何必羡慕谢公荣的声名。
借住的宅院远离人群,残破的墙壁连接着古城。悲鸣的猫头鹰占据枯枝,野鼠在门前梁柱间穿梭。
昨日乌云终于散开,傍晚的树林最先感知晴明。幽静的竹林沐浴着微光,青翠的竹粉附着在疏朗的竹节上。
虫蛀的古书残留着字迹,弹奏古琴没有杂音。春蚕尚寒丝茧还薄,燕子欢喜雏鸟新成。
观赏景物正引发思绪,得到您初夏的赠诗。真诚明达又洒脱不羁,造化之功怎能相比。
海浪冲刷着蓬莱三岛,天风吹拂着六英之花。洪崖仙人手持玉节,让虚空生出妙音。
我的先祖曾是洛阳傲客,因言语几乎被视作粗人。后代实为渔夫之流,岂敢怀有干谒权贵之心。
只愿效仿钓璜的姜太公,遂了持竿垂钓的情怀。何必乞求烧鹅美味,岂在乎羊羹佳肴。
菜畦的蔬菜与瓮中的美酒,便可相伴迎接友人。弯曲的树木作为几案,轻巧的笋皮做成冠帽。
放开闲心的羁绊,醉步任凭歪斜倾侧。一条小径足够悠远,一扇窗户足够明亮。
秦始皇苦于不能通达天道,兼并天下又有什么意义。
注释
奉酬:敬辞,表示对他人赠诗的酬答。
袭美:陆龟蒙好友皮日休的字。
次韵:按照原诗韵脚和诗。
皋圃:水边园圃。
蘋蘅:蘋和蘅,两种水草。
村旆:乡村酒旗。
鋞程:酒器。
宣子:指晋国贤臣赵宣子。
谢公荣:谢尚,字仁祖,东晋名士。
愁鸱:悲鸣的猫头鹰。
枯蘖:枯树枝。
蠹简:被虫蛀的古书。
㪇琴:弹琴。
洪崖:传说中的仙人洪崖先生。
钓璜老:指姜太公吕尚,曾钓得玉璜。
瓮醁:瓮装的美酒。
蟠木:弯曲的树木。
笋皮冠:竹笋皮做的帽子。
赏析
本诗是陆龟蒙酬答皮日休的唱和之作,充分展现了晚唐隐逸诗派的艺术特色。诗人以细腻的笔触描绘初夏雨后的田园景色,通过'积雨''幽篁''碧粉'等意象营造出清幽淡远的意境。诗中运用对比手法,将'愁鸱野鼠'的荒凉与'蚕燕新生'的生机并置,体现自然规律的循环。后段借洪崖仙人、姜太公等典故,抒发了淡泊名利、向往隐逸的情怀。语言质朴自然,对仗工整,韵律和谐,在平淡的景物描写中蕴含深刻的人生哲理,体现了陆龟蒙'散诞'自适的文学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