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闲唯爱静,篱外是荒郊。地僻怜同巷,庭喧厌累巢。岸声摇舴艋,窗影辨蟏蛸。径祗溪禽下,关唯野客敲。竹冈从古凸,池缘本来䫜。早藕擎霜节,凉花束紫梢。渔情随锤网,猎兴起鸣?。好梦经年说,名方著处抄。才疏惟自补,技痒欲谁抓。窗静常悬䕹,鞭闲不正鞘。山衣轻斧藻,天籁逸弦匏。蕙转风前带,桃烘雨后胶。藓乾黏晚砌,烟湿动晨庖。沈约便图籍,扬雄重酒肴。目曾窥绝洞,耳不犯征铙。历外穷飞朔,蓍中记伏爻。石林空寂历,云肆肯哓譊。松桂何妨蠹,龟龙亦任嘲。未能丹作髓,谁相紫为胞。莫把荣枯异,但和大小包。由弓猿不捷,梁圈虎忘虓。旧友怀三益,关山阻二崤。道随书簏古,时共钓轮抛。好作忘机士,须为莫逆交。看君驰谏草,怜我卧衡茅。出处虽冥默,薰莸肯溷殽。岸沙从鹤印,崖蜜劝人?。白菌盈枯蘖,黄精满绿筲。仙因隐居信,禅是净名教。勿谓江湖永,终浮一大瓟。
译文
身闲只爱清静,篱笆外就是荒郊。地处偏僻却喜与邻巷相近,厌烦庭院喧闹如累叠的鸟巢。岸边的水声摇动着小船,窗影中可辨喜蛛结网。小径只有溪边禽鸟飞落,柴门唯有山野客人叩敲。竹冈自古就显凸起,池塘边缘原本凹陷不平。早生的莲藕擎着经霜的节段,凉秋的花儿束着紫红的梢头。捕鱼的情趣随着带锤的渔网,打猎的兴致因鸣镝而起。好梦经年诉说,名方随处抄录。才学疏浅只能自我弥补,技痒时又想找谁切磋。窗前静挂渔具,马鞭闲放不正鞘中。山野衣着轻便无需修饰,天籁之音胜过弦管笙匏。蕙草在风前转动如衣带,桃花在雨后烘染似胶漆。干苔黏附着晚间的石阶,炊烟湿润扰动清晨的厨房。如沈约般亲近图书典籍,似扬雄般看重美酒佳肴。眼睛曾窥探过幽深洞穴,耳朵不曾接触征战的铙钹。历法之外穷究飞朔之理,蓍草之中记载伏爻之变。石林空寂无声,云市岂肯喧哗。松桂何妨虫蛀,龟龙任人嘲谑。未能炼成丹髓,谁相伴紫气为胞。莫把荣枯看得不同,只应包容大小万物。由弓之猿不敏捷,梁圈之虎忘咆哮。怀念旧友三种益处,关山险阻如隔二崤。道义随着书箱古老,时光共钓鱼轮抛却。喜好作忘机之士,须结莫逆之交。看君驰骋谏草之笔,怜我卧居衡门茅屋。出世入世虽沉默,香臭岂肯混淆。岸沙任凭鹤印足迹,崖蜜劝人品尝。白菌长满枯枝,黄精装满绿筐。修仙因隐居而可信,参禅是净名之教。莫说江湖永远平静,终将浮起一个大瓟。
注释
奉和:奉命和诗。袭美:皮日休的字,陆龟蒙好友。
舴艋:小船,形似蚱蜢。
蟏蛸:蜘蛛的一种,即喜蛛。
䫜:凹陷不平。
锤网:渔具,带锤的渔网。
䕹:捕鱼用的积柴。
斧藻:修饰,雕饰。
弦匏:弦乐器和笙竽类乐器。
沈约:南朝文学家,以藏书丰富著称。
扬雄:汉代辞赋家,好酒。
伏爻:易经卦象的变化。
哓譊:争辩声。
三益:指直、谅、多闻的益友。
二崤:崤山,分东崤西崤,地势险要。
衡茅:衡门茅屋,指隐士居所。
薰莸:香草和臭草,比喻善恶。
赏析
这首三十韵的排律展现了陆龟蒙隐逸生活的全貌,艺术上具有以下特色:首先,诗歌以细腻的笔触描绘新秋景色,通过'岸声摇舴艋,窗影辨蟏蛸'等意象,营造出闲适静谧的意境。其次,运用大量典故和隐喻,如'沈约便图籍,扬雄重酒肴',彰显了作者深厚的学养。再次,诗歌结构严谨,三十韵层层递进,从景物描写到人生感悟,最后归结于隐逸主题。语言上既保持律诗的工整,又富有变化,'竹冈从古凸,池缘本来䫜'等句法新颖别致。全诗充分体现了晚唐隐逸诗派的艺术特色,将个人情感与自然景观完美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