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闻四书曰,经史子集焉。苟非天禄中,此事无由全。自从秦火来,历代逢迍邅。汉祖入关日,萧何为政年。尽力取图籍,遂持天下权。中兴熹平时,教化还相宣。立石刻五经,置于太学前。贼卓乱王室,君臣如转圜。洛阳且煨烬,载籍宜为烟。逮晋武革命,生民才息肩。惠怀亟寡昧,戎羯俄腥膻。已觉天地闭,竞为东南迁。日既不暇给,坟索何由专。尔后国脆弱,人多尚虚玄。任学者得谤,清言者为贤。直至沈范辈,始家藏简编。御府有不足,仍令就之传。梁元渚宫日,尽取如蚳蝝。兵威忽破碎,焚爇无遗篇。近者隋后主,搜罗势骈阗。宝函映玉轴,彩翠明霞鲜。伊唐受命初,载史声连延。砥柱不我助,惊波涌沦涟。遂令因去书,半在馀浮泉。贞观购亡逸,蓬瀛渐周旋。炅然东壁光,与月争流天。伟矣开元中,王道真平平。八万五千卷,一一皆涂铅。人间盛传写,海内奔穷研。目云西斋书,有过东皋田。吾闻徐氏子,奕世皆才贤。因知遗孙谋,不在黄金钱。插架几万轴,森森若戈鋋。风吹签牌声,满室铿锵然。佳哉鹿门子,好问如除㾓。倏来参卿处,遂得参卿怜。开怀展橱簏,唯在性所便。素业已千仞,今为峻云巅。雄才旧百派,相近浮日川。君抱王佐图,纵步凌陶甄。他时若报德,谁在参卿先。
译文
曾经听说有四部书籍,经史子集分类齐全。若非在天禄阁中,这些典籍难以保全。
自从秦始皇焚书以来,历代都遭遇艰难困顿。汉高祖入关之时,萧何执政的那些年。
尽力收取地图典籍,从而掌握天下大权。东汉中兴到熹平年间,教化事业相互宣扬。
立石刻写五经内容,安置在太学门前。董卓贼子扰乱王室,君臣如同转动的圆环。
洛阳城化为灰烬,典籍理应成云烟。等到晋武帝革命立晋,百姓才得喘息之机。
惠帝怀帝昏庸无能,戎羯很快带来腥膻。已觉天地闭塞不通,竞相向东南迁延。
时日既已无暇顾及,古籍如何能够专研。此后国家脆弱不堪,人多崇尚虚玄空谈。
认真求学反遭诽谤,清谈之人却被称贤。直到沈约范云之辈,才开始家中藏简编。
御府藏书尚有不足,仍令人前往传抄。梁元帝在渚宫之日,尽取书籍如收蚁卵。
兵威忽然破碎零落,焚烧殆尽无遗篇。近代隋炀帝之时,搜罗之势何其壮观。
宝函映衬玉制书轴,彩翠明艳如霞鲜妍。我大唐受命之初,史籍声名连续绵延。
砥柱山不助我等,惊涛骇浪涌起涟渏。于是令书籍散失,半数沉入浮泉之间。
贞观年间收购散逸,蓬瀛渐次周旋搜遍。明亮如东壁星光,与明月争辉在天。
伟大啊开元盛世,王道真正平坦安然。八万五千卷藏书,一一都用铅粉校勘。
人间盛传抄写本,海内奔走向深研。目说西斋藏书多,超过东皋的农田。
我听说徐氏子弟,世代都是才德双全。因而知遗训谋略,不在黄金钱财之间。
插架几万卷书轴,森森排列如戈鋋。风吹动书签牌响,满室铿锵声连绵。
美好啊鹿门先生,好问如治病般迫切。忽然来到参卿处,于是得参卿爱怜。
开怀展开书橱匣,只随性情便。素来学业已千仞,今更高达云巅。
雄才旧有百派,相近如浮日川。君怀王佐之图,纵步凌越陶甄。
他时若要报德,谁能在参卿之先。
注释
奉和袭美:奉和皮日休(字袭美)的诗作。
四书:此处指经史子集四部典籍。
天禄:汉代天禄阁,皇家藏书之所。
秦火:秦始皇焚书坑儒。
迍邅(zhūn zhān):处境困难。
萧何:汉初丞相,入咸阳先收秦朝图籍。
熹平:东汉灵帝年号,刻石经于太学。
贼卓:董卓之乱。
转圜:转动圆环,喻局势动荡。
煨烬:烧成灰烬。
晋武革命:晋武帝代魏立晋。
惠怀:晋惠帝、怀帝时八王之乱。
戎羯:指五胡乱华。
坟索:三坟五索,泛指古籍。
沈范:沈约、范云,南朝藏书家。
蚳蝝(chí yuán):蚁卵,喻微小。
隋后主:隋炀帝,好藏书。
骈阗:聚集、众多。
涂铅:用铅粉校书。
戈鋋(chán):兵器,喻书籍排列整齐。
鹿门子:皮日休号鹿门子。
除㾓(yuān):治病,喻求知若渴。
陶甄:制造陶器,喻造就人才。
赏析
本诗是陆龟蒙奉和皮日休《二游诗》中的徐诗篇,以藏书文化为主题,展现了中国古代典籍的传承史。全诗以史诗般的笔触,从秦始皇焚书到唐代开元盛世的藏书事业,勾勒出一幅波澜壮阔的文化传承画卷。
艺术特色上,诗人运用赋体手法,铺陈排比,将历代典籍的聚散兴衰娓娓道来。诗中大量使用典故,如萧何收图籍、熹平石经、梁元焚书等,展现了深厚的史学功底。语言庄重典雅,节奏铿锵有力,恰似风吹书签的清脆声响。
意境上,诗人通过对徐氏藏书的赞美,表达了对文化传承的珍视和对知识价值的肯定。'因知遗孙谋,不在黄金钱'一句,深刻揭示了精神财富重于物质财富的哲理。结尾对皮日休的赞誉,既体现了文人相重的情谊,也寄托了对文化事业的美好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