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鹤顶誇绝艳,未到云南先在念。寓斋颇有犀角株,初浣征尘已点朱。繁霜浓雾日凌扇,坼蕊吐苞忽满院。曈曈晓日蒸燕支,荡荡琼瑰照酒卮。丰肌秾态出殊色,江外盆栽那比得。老夫一日三凭栏,欲赋新诗琢句难。涯渚自欣天下好,坐被邻翁笑绝倒。朝来挈我上西山,松桧萧森苔藓斑。迤逦却入华亭寺,目炫魂翻心忽坠。赤城霞起建高标,三月阿房火势骄。即墨奔牛犹爇尾,东瓯烧畬惊山鬼。眼前物候失春冬,暖入重裘四体融。谁遣炎官主北政,日炙风薰来用命。当阶一丈饰珑?,突兀凌霄照殿红。簇碗堆盘几千朵,醉眼酡颜争婀娜。云从烟拥舞霓裳,朱鸾赤凤翩回翔。桃杏不须誇烂漫,芙蓉失色山榴叹。南强北胜徒纷争,篱角墙根浪得名。寺僧为我徵故实,屈指昆明推第一。移向安宁三泊开,劣与茶王作舆儓。邻翁闻之面发赤,拘虚人笑拘虚客。要余更作三泊游,观海一洗井鱼羞。老夫回面谢不敏,莫损有涯逐无尽。归来诗成不饰文,寄去家园诧细君。
译文
云南的鹤顶红茶花堪称绝艳,未到云南时便已心向往之。寓所中就有几株犀角般的山茶,刚洗去旅途尘埃已见点点朱红。经历繁霜浓雾日日舒展,忽然间花苞绽放满院生辉。朝阳映照如蒸腾的胭脂,美玉般的花朵映照着酒杯。丰腴的姿态展现出殊色,江南盆栽哪能与之相比。我一日三次凭栏观赏,想要赋新诗却难觅佳句。自认为见识过天下美景,却被邻翁笑得前仰后合。清晨他带我登上西山,松柏萧森苔藓斑驳。蜿蜒来到华亭寺内,目眩神摇心魂震撼。如赤城霞起树立高标,似三月阿房宫火势骄人。像即墨火牛犹燃尾炬,如东瓯烧畬惊动山鬼。眼前景象让人忘却季节,暖意透入重裘全身舒畅。不知谁让火神主管北地,日光炙烤暖风催花绽放。台阶前一丈高的玲珑花树,突兀凌霄映红整个殿堂。簇碗堆盘绽放数千朵,醉眼红颜争相展现婀娜。如云烟拥簇舞动霓裳,似朱鸾赤凤翩跹回翔。桃杏不必誇耀烂漫,芙蓉失色山榴叹息。南北优劣徒然纷争,篱角墙根浪得虚名。寺僧为我考证典故,屈指认定昆明山茶第一。若移到安宁三泊开放,只能给茶王当陪衬。邻翁听后面红耳赤,狭隘之人笑狭隘之客。邀我再去三泊一游,观大海洗尽井蛙之羞。我婉言谢绝不敢应承,莫以有限追逐无限。归来写成不加修饰的诗篇,寄回家中让妻子惊叹。
注释
华亭寺:位于昆明西山,始建于元朝,以山茶花闻名。
鹤顶:指山茶花品种'鹤顶红',花色艳丽如鹤顶。
犀角株:指山茶花树形奇特如犀角。
燕支:同'胭脂',形容山茶花色红艳。
琼瑰:美玉,喻指山茶花。
赤城霞:浙江天台山赤城霞,喻山茶花如红霞。
阿房火:用杜牧《阿房宫赋》'火三月不灭'形容花势。
即墨奔牛:战国齐田单火牛阵典故,形容花色如火。
炎官:火神,指山茶花红似火。
三泊:指云南安宁三泊地区,亦产山茶。
细君:妻子。
赏析
此诗为清代学者阮元咏昆明山茶花的代表作。全诗以铺陈夸张的手法,极写华亭寺山茶花的绚烂壮观。开篇以'鹤顶红'点出山茶名品,通过'赤城霞'、'阿房火'、'即墨火牛'等一连串典故,将山茶花的红艳热烈渲染到极致。诗中运用对比手法,以江南盆栽、桃杏、芙蓉、山榴等作陪衬,突出云南山茶的独特之美。语言豪放雄浑,想象奇崛,色彩浓烈,既展现了山茶花的物理之美,又赋予其文化内涵。结尾的哲理思考,从赏花上升到人生境界,体现了作者作为学者的深邃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