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琴罗袜各生尘,病树前头忍见春。转蕙飘蓬迷处所,临风长忆缟衣人。偶然萍聚亦前因,各抱柔情苦未伸。海燕不归春晼晼,箧中空有绛纱巾。一桁湘帘贴地新,透帘红烛照孤颦。当时定有缠绵意,欲说如何竟敛唇。灯下分明已自成,故留一诺费权衡。归来忽作惊人语,阿母前头唤小名。杂花成幄叶成帏,屑玉劘珠语笑微。不觉夜深人散尽,牵衣犹道未思归。柳眠花软及春初,欲绾同心转绝裾。道有难言身世恫,教人肠断越南书。未许明珠慰寂寥,小庭闲院独吹箫。沈郎空作弓弯梦,弱水三千吝一瓢。雪中鸿爪虚留迹,镜里繁花不当真。纵有情丝三万丈,可能遍绕绮罗身。锦书玉札杳知闻,望断江东日暮云。记得觉林同逭暑,一杯杏酪两人分。梦回绣被馀残馥,粉渍春衫发故熏。画舸虚期桃叶渡,锦书空寄洞庭君。梨云心绪早相知,忽被横塘风雨欺。尘黦青衫霜点鬓,那堪更作十年期。
译文
精美的瑶琴和罗袜都已蒙尘,在枯树前怎忍心看见春天。转动的蕙草和飘飞的蓬草迷失了方向,临风时常忆起那白衣佳人。
偶然的相聚也是前缘注定,各自怀着柔情却难以倾诉。海燕不归春光将尽,箱中空留着红色纱巾。
新挂的湘妃竹帘垂贴地面,透过帘栊红烛映照着孤独的愁容。当时定有缠绵的情意,想要诉说为何却又抿住双唇。
灯下心意已然明确,故意留下一个承诺让人费心权衡。归来后忽然说出惊人话语,在母亲面前唤着你的小名。
杂花成帐绿叶成帷,珠玉般的言语伴着轻微笑语。不知不觉夜深人散尽,拉着衣角还说不想归去。
柳絮休眠花朵柔软正值初春,想要系上同心结却决绝离去。说道有着难以言说的身世之痛,让人肠断的是那远方来信。
不许用明珠来安慰寂寞,独自在小院闲庭吹着箫。我空自做着美好的梦,就像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却不可得。
雪地里鸿雁的爪印空留痕迹,镜中的繁花当不得真。纵有情丝三万丈,可能缠绕你那锦绣之身?
精美的书信音讯全无,望断江东日暮的云彩。记得曾在觉林寺一同避暑,一杯杏酪两人分食。
梦醒后绣被还留着余香,粉渍春衫散发着旧日熏香。画船空等着桃叶渡相会,情书空寄给远方的你。
梨花般的心事早已相知,忽然被横塘的风雨摧残。青衫上沾着灰尘双鬓染霜,怎能再许下十年之约。
注释
绮怀:美好的情怀,多指爱情。
瑶琴:用玉装饰的琴,指精美的琴。
罗袜:丝罗制的袜子,代指女子。
病树前头:化用刘禹锡"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转蕙飘蓬:转动的蕙草和飘飞的蓬草,喻漂泊不定。
缟衣人:白衣人,指所思女子。
萍聚:如浮萍般偶然相聚。
晼晼:太阳将落山的光景,喻春光将尽。
绛纱巾:红色纱巾,定情信物。
一桁湘帘:一挂湘妃竹帘。
屑玉劘珠:形容言语如珠玉般珍贵美妙。
绝裾:扯断衣襟,表示去意坚决。
越南书:指来自远方的书信。
沈郎:指南朝沈约,此处作者自指。
弱水三千:喻情缘难就。
雪中鸿爪:化用苏轼"雪泥鸿爪",喻往事痕迹。
觉林:寺院名。
逭暑:避暑。
桃叶渡:南京秦淮河渡口,王献之送爱妾桃叶处。
洞庭君:洞庭湖神,喻远方。
梨云:指梦境。
横塘:苏州地名,多指男女相会处。
尘黦:灰尘污迹。
赏析
《绮怀十二首》是黄景仁爱情诗的代表作,以组诗形式回忆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全诗采用七言古诗形式,通过细腻的意象和婉约的语言,抒发了对逝去爱情的深切怀念。诗中运用大量精美意象如"瑶琴罗袜"、"绛纱巾"、"湘帘红烛"等,营造出凄美缠绵的意境。艺术上融合李商隐的朦胧和李清照的婉约,通过时空交错的叙事手法,将往事片段与现实感受交织,形成强烈的抒情张力。"雪中鸿爪虚留迹,镜里繁花不当真"等句,深刻揭示了爱情幻灭后的虚无感,体现了清代中期文人词采华丽而情感沉郁的创作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