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不可问,问天天杳冥。如何正月霜,百卉皆凋零。爝火乱白日,夜光杂飞萤。贾生贤大夫,所以离汉庭。河色本异洛,渭流颇殊泾。清浊共朝宗,滔滔曾莫停。巨川用舟楫,傅说匡武丁。大船胶潢洿,不使济沧溟。中夜击唾壶,仰头望天庚。三台位尚阙,群象徒荧荧。鸾翮时暂铩,龙门昼常扃。心倾下士尽,眼顾贫交青。幽室养虚白,香茶陶性灵。应将混荣辱,讵肯甘膻腥。至道是吾本,浮云劳我形。手中菩提子,身外《莲花经》。兴来步出门,长啸临江亭。毫端洒垂露,赋里摇文星。大音比叫钟,大智同挈瓶。巴歌利节曲,布鼓随雷霆。陋巷一簟食,在原双鹡鸰。每怀受施恩,长记座右铭。食惠饱复饭,饮仁醉还醒。绵绵寄生叶,泛泛无根萍。萍岂不随流,爱君水清泠。叶岂不恋本,爱君树芳馨。彷徨窃三省,感激终百龄。开閤眷已重,扫门心匪宁。铅刀冀效割,钝刃思发铏。危弦托在兹,实愿知音听。
译文
天道难以追问,问天天空幽深难测。为何正月降霜,百花全都凋零。
小火把扰乱白日光辉,夜明珠混杂飞萤微光。贾谊这样的贤能大夫,因此离开汉朝廷。
黄河水色本与洛水不同,渭水与泾水清浊分明。清浊同向大海奔流,滔滔江水从不停止。
大河需要舟船渡越,傅说辅佐武丁治国。大船却陷在积水坑,不能航行到沧海。
深夜击打唾壶抒怀,抬头仰望金星方位。三台星位尚且空缺,群星徒然闪烁微光。
鸾鸟翅膀暂时伤残,龙门白天常常关闭。真心礼待寒门士人,青眼关照贫贱之交。
静室修养清静心境,香茶陶冶性情灵慧。应当混同荣辱界限,岂肯甘心世俗腥膻。
至高道义是我根本,浮云般世事劳顿我身。手中捻动菩提念珠,身外诵读《法华经》文。
兴致来时漫步出门,在江亭上长声呼啸。笔端洒落露珠文采,赋中闪耀文曲星光。
宏大声音如撞巨钟,大智慧似提小水瓶。巴歌适合节拍曲调,布鼓伴随雷霆声响。
陋巷中一竹筒饭食,原野上双飞鹡鸰鸟。常怀接受恩惠之情,永记座右铭文教诲。
饱食恩惠再添饭食,饮尽仁德醉而复醒。绵绵不断的寄生叶,漂浮不定的无根萍。
浮萍岂不愿随水流,但爱您水质清冽。树叶岂不依恋根本,但爱您树木芬芳。
徘徊暗自三省吾身,感激情谊直至百年。开门迎客情意已重,扫径待友心难平静。
铅刀希望效劳切割,钝刃想要展现锋芒。危弱琴弦托付于此,真心期盼知音聆听。
注释
饶州:今江西鄱阳一带。
别驾:州刺史佐官,掌总务。
杳冥:幽深难测。
爝火:小火把。
夜光:夜明珠。
贾生:指贾谊,汉代贤臣。
傅说:商王武丁贤相,传说原为筑墙奴隶。
唾壶:痰盂,晋王敦酒后咏曹操诗,以如意击唾壶。
天庚:指金星,主兵事。
三台:星官名,喻三公高位。
鸾翮:鸾鸟翅膀,喻才士。
虚白:清静心境。
菩提子:佛教念珠。
莲花经:《妙法莲华经》。
鹡鸰:鸟名,喻兄弟友爱。
铅刀:钝刀,自谦之词。
赏析
本诗是独孤及赠别友人韦之晋的深情之作,展现了盛唐向中唐过渡时期士人的精神风貌。诗人以天道难测起兴,通过正月霜降的自然异象,隐喻政治环境的严酷。诗中大量运用典故对比,如贾谊遭贬、傅说举于版筑,既表达对友人怀才不遇的同情,又彰显其高洁品格。'鸾翮暂铩'、'龙门常扃'等意象,生动刻画了贤士困顿的处境。后段以'寄生叶'、'无根萍'自喻,表达对知遇之恩的珍视,'铅刀效割'的谦辞中蕴含着积极用世的渴望。全诗融哲理思考、政治感慨和友情抒发于一炉,语言凝练厚重,用典贴切自然,体现了独孤及散文家式的严谨思维与诗人情怀的完美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