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河湟戍卒去，一半多不回。
家有半菽食，身为一囊灰。
官吏按其籍，伍中斥其妻。
处处鲁人髽，家家杞妇哀。
少者任所归，老者无所携。
况当札瘥年，米粒如琼瑰。
累累作饿殍，见之心若摧。
其夫死锋刃，其室委尘埃。
其命即用矣，其赏安在哉。
岂无黔敖恩，救此穷饿骸。
谁知白屋士，念此翻欸欸。
中原 中唐新乐府 乐府 农夫 凄美 叙事 塞北 将士 悲壮 文人 村庄 民生疾苦 沉郁 讽刺 边关 边塞军旅

译文

河湟地区的戍边士兵离去，一大半都没能回来。家中只有粗劣的食物充饥，丈夫却已化作一袋骨灰。官吏按着户籍名册，在行伍中除去了他们妻子的名字。处处都是像鲁国妇女那样束着丧髻的人家，家家都像杞梁妻一样哀哭亡夫。年轻的还能改嫁求生，年老的却无人照料。更何况正值瘟疫流行的灾年，米粒珍贵得像宝玉一样。到处都是饿死的人，看见这般景象心都要碎了。她们的丈夫死在刀剑之下，她们的家庭委弃于尘埃之中。他们的性命已经为国捐躯了，但朝廷的抚恤赏赐又在哪里呢？难道没有像黔敖那样的恩人，来救济这些穷困饿死的人吗？谁知道我这贫寒的读书人，想到这些只能连连叹息。

赏析

这首诗是皮日休《正乐府十篇》中的代表作，深刻反映了晚唐社会戍边将士家属的悲惨命运。诗人运用写实手法，通过'半菽食'、'一囊灰'、'饿殍'等意象，真实描绘了战乱和灾荒双重打击下民众的苦难。艺术上采用对比手法，将戍卒的牺牲与官吏的冷漠形成鲜明对照，'其命即用矣，其赏安在哉'的诘问直指时弊。诗中化用'鲁人髽'、'杞妇哀'、'黔敖恩'等典故，既增强了文化内涵，又深化了批判力度。结尾'白屋士'的自况，体现了知识分子忧国忧民的情怀，'欸欸'叹息中饱含无奈与悲愤，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意义。

注释

河湟：指黄河与湟水流域，今甘肃、青海一带，唐代边防要地。
戍卒：守卫边疆的士兵。
半菽：半菜半粮，指粗劣的食物。
一囊灰：指阵亡将士的骨灰。
按其籍：按照户籍名册。
伍中：军队编制单位，此处指军中。
鲁人髽：鲁国妇女的丧髻。髽（zhuā），古代妇女服丧时束发的样式。
杞妇哀：用杞梁妻哭夫典故，指丧夫之痛。
札瘥年：瘟疫流行的灾年。札，瘟疫；瘥（cuó），疾病。
琼瑰：美玉，喻米价昂贵如宝玉。
饿殍：饿死的人。
黔敖恩：春秋时齐国黔敖在灾年施粥救人的恩德。
白屋士：贫寒的读书人。
欸欸：叹息声。

背景

此诗创作于晚唐时期，当时藩镇割据、边患不断，朝廷频繁征调士兵戍边，阵亡将士家属却得不到妥善安置。皮日休作为新乐府运动的继承者，主张'诗之美也，闻之足以观乎功；诗之刺也，闻之足以戒乎政'，通过乐府诗反映社会现实。河湟地区自安史之乱后长期被吐蕃占据，唐廷屡次用兵，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加上连年灾荒，民生极度困苦，诗人目睹这些景象，写下这组深刻反映社会矛盾的乐府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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