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君恣高放,斯道能寡合。一宅闲林泉,终身远嚣杂。尝闻佐浩穰,散性多儑?。歘尔解其绶,遗之如弃靸。归来乡党内,却与亲朋洽。开溪未让丁,列第方称甲。入门约百步,古木声霎霎。广槛小山欹,斜廊怪石夹。白莲倚阑楯,翠鸟缘帘押。地势似五泻,岩形若三峡。猿眠但腽肭,凫食时啑唼。拨荇下文竿,结藤萦桂楫。门留医树客,壁倚栽花锸。度岁止褐衣,经旬唯白㡊。多君方闭户,顾我能倒屧。请题在茅栋,留坐于石榻。魂从清景遛,衣任烟霞裛。阶墀龟任上,枕席鸥方狎。沼似颇黎镜,当中见鱼眨。杯杓悉杉瘤,盘筵尽荷叶。闲斟不置罚,闲弈无争劫。闲日不整冠,闲风无用箑。以斯为思虑,吾道宁疲薾。衮衣竞璀璨,鼓吹争鞺鞳。欲者解挤排,诟者能詀讘。权豪暂翻覆,刑祸相填压。此时一圭窦,不肯饶阊阖。有第可栖息,有书可渔猎。吾欲与任君,终身以斯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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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任君纵情高蹈放达,此种处世之道难与世俗相合。择一宅院闲对林泉,终身远离喧嚣繁杂。曾闻他辅佐繁忙政务,但散淡性情多显怠惰。忽然解下官印绶带,抛弃官职如弃破鞋。归返乡里之后,反与亲朋融洽相处。开凿溪渠不逊丁氏,宅第规模堪称甲等。入门约行百步,古木沙沙作响。宽敞栏槛伴着小山倾斜,曲折回廊夹着怪石嶙峋。白莲倚着栏杆,翠鸟缘帘嬉戏。地势如五泄飞瀑,岩形似三峡险峻。猿猴酣眠体态肥软,野鸭觅食啑唼作响。拨开荇草垂下钓竿,结系藤蔓缠绕船桨。门前留着医治树木的客人,墙边倚着栽花铁锹。整年只穿粗布衣,旬月唯戴白色帽。多蒙君闭门谢客,却为我倒屧相迎。请题诗于茅屋檐下,留坐于石榻之上。神魂随清幽景致徜徉,衣衫任烟霞云雾浸染。台阶任龟爬行,枕席与鸥狎玩。池沼如玻璃明镜,其中可见鱼儿眨眼。杯盏皆是杉瘤制成,盘碟尽为荷叶形状。闲酌不设罚酒,闲弈无争棋劫。闲日不整冠戴,闲风无需扇子。以此作为思虑之道,我辈怎会疲困困顿。看那官服竞相璀璨,听那鼓吹争鸣喧阗。贪欲者懂得挤排倾轧,诽谤者善于妄语谗言。权贵豪强顷刻翻覆,刑狱灾祸相继压来。此时唯有这圭窦小门,不肯向宫阙权贵折腰。有宅第可以栖身,有诗书可供渔猎。我愿与任君一道,终身以此惬意生活。

注释

二游诗:皮日休与陆龟蒙唱和组诗,此为第二首咏任君。
恣高放:纵情高蹈放达。
浩穰:繁盛之政务,指任君曾佐理繁忙公务。
儑?:怠惰疏懒之态(原文字迹模糊)。
歘尔:忽然迅速貌。
解其绶:解下官印绶带,指辞官。
弃靸:抛弃破鞋般轻易。
开溪未让丁:开凿溪渠不逊于丁氏(或指丁兰孝子开渠典故)。
列第方称甲:宅第排列堪称首等。
霎霎:树叶沙沙作响声。
阑楯:栏杆。
帘押:帘幕压边装饰。
五泻:疑指五泄瀑布,浙江名胜。
腽肭:肥软貌,形容猿眠姿态。
啑唼:水鸟啄食声。
文竿:有纹饰的钓竿。
桂楫:桂木船桨。
栽花锸:种花铁锹。
白㡊:白色便帽。
倒屧:急于迎客倒穿鞋子,典出《三国志》。
烟霞裛:云霞浸染衣衫。
颇黎镜:玻璃镜,唐代称玻璃为颇黎。
杉瘤:杉木疙瘩制成的器具。
置罚:设置罚酒。
争劫:围棋争劫。
用箑:使用扇子。
疲薾:疲困。
衮衣:官服。
鞺鞳:钟鼓声响。
詀讘:多言妄语。
圭窦:圭形小门,指隐士贫居。
阊阖:宫门。

赏析

此诗为皮日休《二游诗》组篇中之第二首,以工笔细描手法刻画隐士任君的超逸生活。全诗采用赋体铺陈之法,从辞官归隐、园林营造、日常生活到精神境界,层层递进展现隐逸之乐。艺术上融山水田园与咏怀抒情于一炉,通过对‘闲’字的反复咏叹(闲斟、闲弈、闲日、闲风),构建出远离尘嚣的理想境界。诗中‘地势似五泻,岩形若三峡’等句以宏观比喻写微景,小中见大;‘沼似颇黎镜,当中见鱼眨’等句观察入微,充满生趣。结尾以官场倾轧与隐居安宁作强烈对比,深化了隐逸主题的思想价值,体现了晚唐文人避世保真的普遍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