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破旧的书籍和故纸堆满了竹箱，并非刻意标新立异只为免于流俗。荒凉的江面寂静无声秋天迟迟不归，衰败的柳树和稀疏的槐树在寒冷中依然泛绿。我心中思念着那空谷幽兰般高尚的老师，他有一座名为观复的虚静书斋。回忆当年手持书册跟随学习时，老师亲自教授我两汉时期的文章。春夜秉烛苦读总觉得白昼太短，一日看尽千行仍觉得不够。怀抱着成为有用之材的志向，怎甘愿局限自己沦为平庸之辈。春风秋雨中共处空山，冷月疏星照耀着寒屋。老师在病中留给我一幅肖像，面对它既感伤又肃然起敬。读尽万卷书终究有何益处，生死之事黄金也无法买得。墓地里萧条冷落生命如露水般短暂，梦魂已久无消息。人间多情之人常常相互忆念，更何况这师生情谊恩重无极。深切的忧虑如沧海掀起波涛，回首平生泪水沾湿衣襟。黄昏时分苦雨声弥漫天际，潮水拍打着江南又江北。
注释
斋居：书房独居。
苦雨：连绵不断的雨。
栗庵夫子：作者老师陈三立的别号。
簏（lù）：竹箱。
空谷：幽深的山谷，喻指老师高尚的品格。
观复：老师的书斋名，出自《道德经》。
挟策：手持书册，指求学。
两汉文章：指汉代司马迁、班固等人的文章。
抗心：怀有高尚志向。
蒿里：古挽歌名，指墓地。
薤露：古挽歌名，喻生命短暂。
殷忧：深切的忧虑。
沾臆：泪水沾湿胸前。
赏析
这首诗是陈曾寿对恩师陈三立的深情追忆之作。全诗以苦雨斋居为背景，通过对老师遗像的凝视，展开了一段跨越时空的情感对话。艺术上采用对比手法，将破书故纸与高尚志向、荒江寂寂与师生深情、苦雨黄昏与热血青春形成强烈对照。语言沉郁顿挫，意象选取精准（衰柳、冷月、苦雨、潮水），营造出凄清悲凉的氛围。诗中'读书万卷终何益，生死黄金买不得'一句，更是对人生价值的深刻反思，体现了传统文人在时代变革中的精神困惑。尾联'潮打江南又江北'以景结情，将个人情感升华为时代悲歌，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