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旱久郁沴气，苗枯坼膏土。
念念向微茫，祈祷声酸楚。
今晨天气恶，歊蒸汗阶础。
滃云障西南，层阴翳亭午。
林树啸天风，凉意塞牖户。
凝睇及黄昏，空明月又吐。
嗒然一镫坐，忧患宁可数。
乾莽匿枯萤，空廒齧饥鼠。
败叶先秋零，扑窗疑作雨。
无米明朝事，今夕饱肠肚。
吾将俟命乎，美睡自相与。
晓色辨残星，炯此心光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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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长久干旱郁积着灾气，禾苗枯死土地干裂。 心中念念向渺茫苍天祈祷，哀求的声音充满酸楚。 今天早晨天气恶劣，热气蒸腾台阶础石都似出汗。 浓云遮蔽西南天空，层层阴翳遮掩了正午阳光。 林中树木呼啸着天风，凉意充满了门窗。 凝视直到黄昏时分，天空却露出明月。 失意地独对一盏孤灯，心中的忧患怎能数清。 干枯草丛藏着萤火虫，空粮仓里饥饿的老鼠啃咬。 败叶在秋前就已凋零，扑打窗户误以为是雨声。 明天无米下锅的事暂且不管，今晚先填饱肚子。 我将听天由命吧，与美好的睡眠相伴。 黎明时分辨认残星，内心明亮却充满苦涩。

赏析

这首诗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光绪年间大旱灾中的民生疾苦。艺术上采用白描手法，通过'苗枯坼膏土'、'空廒齧饥鼠'等具象描写，真实再现了旱灾的残酷。'扑窗疑作雨'一句心理描写尤为精彩，将盼雨心切却又失望的复杂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结尾'炯此心光苦'以反衬手法，在黎明曙光中凸显诗人内心的苦涩，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沉，体现了晚清诗人关注现实、心系民瘼的创作倾向。

注释

乙丑：指光绪十一年（1885年）。
郁沴气：郁积的灾疫之气。沴，天地四时之气反常而生的灾害。
坼膏土：肥沃的土地干裂。坼，开裂。
歊蒸：炎热蒸腾。
滃云：浓密的云层。
亭午：正午。
牖户：窗户。
嗒然：失意、沮丧的样子。
镫：同灯，油灯。
乾莽：干枯的草丛。
空廒：空粮仓。廒，储存粮食的仓库。
齧：咬。
俟命：听天由命。
炯：明亮，此处形容内心的清醒。

背景

此诗创作于光绪十一年（1885年）夏，时陈三立三十二岁，居湖南长沙。是年湖南大旱，赤地千里，饥民遍野。作为关心民生的士大夫，陈三立亲身经历了这场灾难，目睹了农民祈雨不得的悲惨境况。诗中记录的是六月七日天气突变却终未降雨的具体事件，反映了晚清时期自然灾害频发、民生多艰的社会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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