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我余生形貌枯槁如松枝,胸中块垒世人难知晓。藏身矮屋中学禅定,静坐呼吸万窍成诗篇。去年客居时与你相对箕踞,酒酣夜半红颜垂。残星窥树纺织娘啼鸣,共同推敲诗句雕琢肝脾。秋汛连江时我归去,欢聚促膝能有几时。今年我又闭门卧病,乔木万绿风中参差。泉响云行万物无争,长吟举杯和者是谁。君诗篇远挟飞雨而至,使我破除寂寞忘却饥饿。浸润古籍可见根底,旁及奇诡琐事显其私趣。如秋虫霜砧声相似,句句清瘦淡雅抽余叹息。人海沉沦苦于颠沛,倚树据槁徒劳无为。何时能在五老峰上握手,浩荡抒写平生悲慨。
注释
礧砢:音磊砢,原指树木多节,比喻心中郁结不平之气。
禅定:佛教修行方法,指静坐凝心专注一境。
箕踞:坐时两脚伸直岔开,形似簸箕,一种随意不拘礼节的坐姿。
络纬:昆虫名,即纺织娘,秋夜鸣声如纺线。
輖饥:輖音周,古代车辕,此处輖饥指饥饿。
坟索:三坟五索,泛指古代典籍。
五老:指庐山五老峰,陈三立晚年居庐山。
髣髴:同仿佛。
颠踬:跌倒,比喻人生挫折。
赏析
此诗为陈三立晚年代表作,体现同光体诗派的艺术特色。全诗以枯松自喻,开篇即塑造了一个形貌枯槁而胸有块垒的诗人形象。诗中运用对比手法,去年与友人酒酣论诗的欢愉与今年闭门独处的孤寂形成强烈反差。'泉响云行物无竞'句展现道家自然观,'语语瘦淡抽馀噫'则精准概括了同光体瘦硬淡雅的诗风特征。末句'浩荡一写平生悲'将个人感慨升华为时代悲歌,体现了晚清士人在时代剧变中的精神苦闷与艺术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