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否极尝闻泰，嗟君独不然。
悯凶才稚齿，羸疾主中年。
馀力文章秀，生知礼乐全。
翰留天帐览，词入帝宫传。
国讶终军少，人知贾谊贤。
公卿尽虚左，朋识共推先。
不恨依穷辙，终期济巨川。
才雄望羔雁，寿促背貂蝉。
福善闻前录，歼良昧上玄。
何辜铩鸾翮，底事碎龙泉。
鵩起长沙赋，麟终曲阜编。
域中君道广，海内我情偏。
乍失疑犹见，沈思悟绝缘。
生前不忍别，死后向谁宣。
为此情难尽，弥令忆更缠。
本家清渭曲，归葬旧茔边。
永去长安道，徒闻京兆阡。
旌车出郊甸，乡国隐云天。
定作无期别，宁同旧日旋。
候门家属苦，行路国人怜。
送客哀难进，征途泥复前。
赠言为挽曲，奠席是离筵。
念昔同携手，风期不暂捐。
南山俱隐逸，东洛类神仙。
未省音容间，那堪生死迁。
花时金谷饮，月夜竹林眠。
满地传都赋，倾朝看药船。
群公咸属目，微物敢齐肩。
谬合同人旨，而将玉树连。
不期先挂剑，长恐后施鞭。
为善吾无矣，知音子绝焉。
琴声纵不没，终亦继悲弦。
中原 书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哀悼 夜色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月夜 沉郁 盛唐气象 长安

译文

常听说厄运到头会有好运来，可叹唯独你不是这样。 幼年时就遭遇父母之丧，中年时又疾病缠身。 你尚有馀力写出秀美文章，天生就懂得礼乐周全。 文章留在宫廷被君王阅览，词章传入皇宫被广泛传诵。 朝中惊讶你比终军还年轻，世人都知你如贾谊般贤能。 公卿们都为你空出尊位，朋友相识都推举你在先。 不怨恨身处困窘境地，始终期望能够渡过巨川成就大业。 才华雄健本可望获高官厚禄，却寿命短促与貂蝉冠冕无缘。 行善得福在前人记载中常见，可上天为何要歼灭良善。 为何无辜折损鸾凤的翅膀，因何缘故粉碎了龙泉宝剑。 就像贾谊在长沙作鵩鸟赋，又似孔子获麟而绝笔春秋。 天下人都说君王恩德广布，可我对你的感情特别深厚。 刚失去时还以为能再相见，沉思后才明白已永诀。 生前都不忍心与你分别，死后又能向谁倾诉衷肠。 为此深情难以尽述，更让回忆缠绕心头。 你家本在清渭河弯曲处，如今归葬在旧坟旁边。 永远离开了长安大道，只听见京兆墓道的传闻。 灵车出了城郊，故乡隐没在云天之边。 注定是永无归期的离别，怎能像往日一样归还。 守候在门前的家属痛苦，路上的行人也为之哀怜。 送葬的宾客哀痛难以前行，旅途泥泞又阻碍前进。 赠言成了挽歌，祭席成了离筵。 想起昔日携手同游，风雅期许从不间断。 曾在南山一起隐居，在东洛仿若神仙。 还未曾忘记你的音容笑貌，哪堪生死永隔的变迁。 花开时节在金谷园畅饮，月明之夜在竹林安眠。 你的辞赋传遍都城，满朝都来看你用药的船。 群公都对你注目相看，我这微贱之人怎敢与你并肩。 谬误地符合了友人的旨意，竟与你这样玉树般的人相连。 不期望你先我而去，常恐自己落后受鞭策。 行善之事我已无法完成，知音之人你已经绝迹。 琴声纵然不会消失，最终也只能续上悲弦。

赏析

这是王维为好友祖自虚写的一首悼亡诗，情感深挚，艺术成就很高。全诗以『否极泰来』的反诘开篇，定下悲愤的基调，通过对友人一生才德与不幸遭遇的对比，抒发了对英才早逝的深切痛惜。诗中运用终军、贾谊、孔子等多个历史典故，赞美祖自虚的才华与品德，同时也暗示了他与这些历史人物相似的悲剧命运。艺术上，这首诗对仗工整，用典贴切，情感层层递进，从对友人一生的回顾，到对生死离别的感悟，再到最后知音已绝的悲叹，完整展现了诗人内心的哀痛与思考。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充分体现了王维作为盛唐重要诗人的艺术造诣。

注释

否极泰来：指厄运到头，好运来临。
悯凶：指遭遇父母之丧。
稚齿：幼年。
羸疾：衰弱多病。
终军：汉代才子，年少有为。
贾谊：汉代文学家，才华横溢但英年早逝。
虚左：空出左边的尊位，表示敬重。
穷辙：困窘的处境，典出《庄子》涸辙之鲋。
济巨川：渡过大河，比喻成就大业。
羔雁：小羊和雁，古代卿大夫的礼品，指高官厚禄。
貂蝉：貂尾和蝉羽，古代王公显官冠上饰物，指高官。
铩鸾翮：折断鸾鸟的翅膀，比喻英才早逝。
碎龙泉：宝剑折断，喻人才夭折。
鵩起长沙赋：指贾谊在长沙见鵩鸟而作《鵩鸟赋》。
麟终曲阜编：指孔子获麟而绝笔《春秋》。
京兆阡：指京兆地区的墓道。
金谷：金谷园，晋代石崇的别墅，文人雅集之地。
竹林：竹林七贤，魏晋时期文人团体。
挂剑：季札挂剑典故，表示对亡友的守信。
施鞭：鞭策，督促。

背景

祖自虚是王维的知交好友，才华横溢但英年早逝。这首诗创作于开元年间，是王维为悼念这位早逝的友人而作。唐代士人之间重视友情，文人之间常有诗词唱和，一旦有友人离世，往往以诗悼念。王维此诗不仅表达个人哀思，也反映了唐代文人重视才德、悲悯英才的文化氛围。祖自虚的具体生平已不可详考，但从诗中可以看出他是一位颇有文才却命运多舛的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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