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借江边宅,天生地势坳。敧危饶坏构,迢递接长郊。怪鵩频栖息,跳蛙颇混殽。总无篱缴绕,尤怕虎咆哮。停潦鱼招獭,空仓鼠敌猫。土虚烦穴蚁,柱朽畏藏蛟。蛇虺吞檐雀,豺狼逐野麃。犬惊狂浩浩,鸡乱响嘐嘐。濩落贫甘守,荒凉秽尽包。断帘飞熠耀,当户网蟏蛸。曲突翻成沼,行廊却代庖。桥横老颠蘖,马病裛刍茭。一一床头点,连连砌下泡。辱泥疑在绛,避雨想经崤。相顾忧为鳖,谁能复系匏。誓心来利往,卜食过安爻。何计逃昏垫,移文报旧交。栋梁存伐木,苫盖愧分茅。金琯排黄荻,琅玕袅翠梢。花塼水面斗,鸳瓦玉声敲。方础荆山采,修掾郢匠刨。隐锥雷震蛰,破竹箭鸣骹。正寝初停午,频眠欲转胞。囷圆收薄禄,厨敝备嘉肴。各各人宁宇,双双燕贺巢。高门受车辙,华厩称蒲捎。尺寸皆随用,毫釐敢浪抛。篾馀笼白鹤,枝剩架青鵁。制榻容筐篚,施关拒斗筲。栏干防汲井,密室待持胶。庭草佣工薙,园蔬稚子掊。本图闲种植,那要择肥硗。绿柚勤勤数,红榴个个抄。池清漉螃蟹,瓜蠹拾?蟊。晒篆看沙鸟,磨刀绽海鲛。罗灰修药灶,筑垛阅弓弰。散诞都由习,童蒙剩懒教。最便陶静饮,还作解愁嘲。近浦闻归楫,遥城罢晓铙。王孙如有问,须为并挥鞘。
译文
官府借给我江边的宅院,天生地势低洼。倾斜的危险结构很多,遥远地连接着郊野。怪鸟频繁栖息,跳蛙混杂其间。完全没有篱笆环绕,尤其害怕老虎咆哮。积水中鱼儿招来水獭,空仓里老鼠与猫为敌。土虚招来蚁穴,柱朽害怕藏蛟。毒蛇吞食屋檐的麻雀,豺狼追逐野鹿。狗受惊狂吠不止,鸡乱叫响成一片。落魄甘守清贫,荒凉污秽尽包。破帘飞着萤火虫,门前结着蜘蛛网。烟囱塌陷成水沼,走廊权当厨房。桥横着老树根,马病了裹着草料。床头处处漏雨,台阶下连续冒泡。陷在泥中疑在绛地,避雨时想到崤山。相顾担忧变成鳖,谁能再系匏瓜。发誓心向利益,占卜度过难关。如何逃避水患,写信告知旧友。栋梁还需伐木,茅盖愧对分封。金管排列在黄荻中,美竹摇曳翠梢。花砖在水面争斗,鸳瓦敲击出玉声。方石从荆山采来,长椽经郢匠刨削。隐雷震动蛰虫,破竹如箭鸣响。正午刚在正寝休息,频繁想上厕所。粮囤收起薄禄,破厨房备好佳肴。人人安居乐业,双燕庆贺新巢。高门承受车辙,华厩饲养名马。尺寸都随需使用,毫厘不敢浪费。竹篾余料编白鹤笼,树枝剩余架青鵁巢。制作床榻容纳箱笼,设置门闩防御小人。栏杆防止汲井坠入,密室准备粘合胶。庭院草由佣工清除,园中蔬菜让孩子挖掘。本想闲来种植,哪要选择肥瘠。绿柚勤数个数,红榴个个检查。池清捞螃蟹,瓜虫拾害虫。晒篆书看沙鸟,磨刀绽海鲛皮。罗灰修药灶,筑垛检阅弓矢。散漫都成习惯,童蒙懒得教导。最便陶然静饮,还可作诗解愁。近岸听见归船桨声,远城停止晨钟。王孙如果相问,定当并辔挥鞭相告。
注释
坳:低洼之地。
敧危:倾斜危险。
迢递:遥远绵长。
怪鵩:不祥之鸟,类似猫头鹰。
混殽:混杂混乱。
篱缴绕:篱笆环绕。
停潦:积存的雨水。
野麃:野生麋鹿。
嘐嘐:鸡鸣声。
濩落:落魄失意。
熠耀:萤火虫。
蟏蛸:喜蛛,长脚蜘蛛。
曲突:烟囱。
裛刍茭:包裹草料。
系匏:比喻无用之人。
昏垫:困于水灾。
分茅:分封土地。
金琯:金属管乐器。
琅玕:美石,喻竹。
郢匠:楚国巧匠,喻技艺高超。
鸣骹:响箭。
转胞:憋尿。
蒲捎:良马名。
青鵁:水鸟名。
斗筲:比喻气量狭小。
肥硗:肥沃与贫瘠。
?蟊:瓜类害虫。
弓弰:弓的两端。
晓铙:早晨的铙钹声。
赏析
本诗是元稹长篇排律的代表作,全诗四十韵八十句,一韵到底,展现诗人高超的律诗技艺。诗歌以江边宅院为描写对象,通过细腻的观察和生动的比喻,将破败的居住环境与诗人的心境巧妙结合。诗中运用大量动物意象(怪鵩、跳蛙、虎、獭、猫、蚁、蛟、蛇虺、豺狼等)烘托出荒凉险恶的居住环境,同时又通过'金琯'、'琅玕'、'花塼'、'鸳瓦'等精美意象暗示内心的文人雅趣。诗歌在写实中蕴含象征,在自嘲中体现豁达,展现了元稹'语浅情深'的艺术特色和'穷而后工'的创作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