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闲爱春,认得春风意。未有花草时,先醲晓窗睡。霞朝澹云色,霁景牵诗思。渐到柳枝头,川光始明媚。长安车马客,倾心奉权贵。昼夜尘土中,那言早春至。此时我独游,我游有伦次。闲行曲江岸,便宿慈恩寺。扣林引寒龟,疏丛出幽翠。凌晨过杏园,晓露凝芳气。初阳好明净,嫩树怜低庳。排房似缀珠,欲啼红脸泪。新莺语娇小,浅水光流利。冷饮空腹杯,因成日高醉。酒醒闻饭钟,随僧受遗施。餐罢还复游,过从上文记。行逢二月半,始足游春骑。是时春已老,我游亦云既。藤开九华观,草结三条隧。新笋踊犀株,落梅翻蝶翅。名倡绣毂车,公子青丝辔。朝士还旬休,豪家得春赐。提携好音乐,剪铲空田地。同占杏花园,喧阗各丛萃。顾予烦寝兴,复往散憔悴。倦仆色肌羸,蹇驴行跛痹。春衫未成就,冬服渐尘腻。倾盖吟短章,书空忆难字。遥闻公主笑,近被王孙戏。邀我上华筵,横头坐宾位。那知我年少,深解酒中事。能唱犯声歌,偏精变筹义。含词待残拍,促舞递繁吹。叫噪掷投盘,生狞摄觥使。逡巡光景晏,散乱东西异。古观闭閒门,依然复幽閟。无端矫情性,漫学求科试。薄艺何足云,虚名偶频遂。拾遗天子前,密奏升平议。召见不须臾,憸庸已猜忌。朝陪香案班,暮作风尘尉。去岁又登朝,登为柏台吏。台官相束缚,不许放情志。寓直劳送迎,上堂烦避讳。分司在东洛,所职尤不易。罚俸得西归,心知受朝庇。常山攻小寇,淮右择良帅。国难身不行,劳生欲何为。吾兄谙性灵,崔子同臭味。投此挂冠词,一生还自恣。
译文
年少时闲适爱春天,早已识得春风意。花草还未生长时,就先在晓窗浓睡。
朝霞映淡云色,晴景牵引诗思。渐渐看到柳枝发芽,山川光影始明媚。
长安车马中的官员,一心奉承权贵。昼夜奔波尘土中,哪知早春已来临。
此时我独自游赏,我的游览有次序。闲行在曲江岸边,便宿在慈恩寺中。
叩击树林引寒龟,疏丛中露出幽翠。凌晨经过杏园,晓露凝结芳气。
初阳明媚洁净,怜爱低矮的嫩树。花房似串联的珍珠,欲啼的红脸含泪。
新莺叫声娇小,浅水光影流利。冷饮空腹酒杯,因而成日高醉。
酒醒听闻饭钟,随僧接受施舍。餐罢继续游赏,追随前人文字记载。
行至二月半,才开始足游春骑。此时春已老去,我的游赏也将结束。
藤蔓开满九华观,草结三条隧路。新笋如犀角迸发,落梅似蝶翅翻飞。
名妓乘坐绣车,公子驾驭青丝马。朝官旬休归来,豪家得到春赐。
携带好音乐,清理空田地。同占杏花园,喧闹各自聚集。
看我烦恼寝食,再去散心憔悴。疲倦仆从肌体瘦弱,跛驴行走不便。
春衫还未制成,冬服渐染尘腻。倾盖吟咏短章,书空回忆难字。
遥闻公主笑声,近被王孙戏弄。邀我上华筵,坐在宾位首座。
哪知我年少时,深解酒中事。能唱犯声歌曲,偏精变筹酒令。
含词等待残拍,促舞传递繁吹。叫嚣掷投盘,凶恶执掌酒令。
顷刻光景已晚,散乱各奔东西。古观关闭闲门,依然恢复幽静。
无端矫饰性情,漫学求科考试。薄艺何足称道,虚名偶然频得。
在天子前拾遗,密奏升平建议。召见不须片刻,奸邪已生猜忌。
朝陪香案班列,暮作风尘尉官。去岁又登朝堂,成为御史台吏。
台官相互束缚,不许放纵情志。寓直劳于送迎,上堂烦于避讳。
分司在东都洛阳,所职尤其不易。罚俸得以西归,心知受朝廷庇护。
常山攻小寇,淮右择良帅。国难身不能行,劳碌一生欲何为。
我兄深知性灵,崔子趣味相投。投此挂冠词,一生还自放纵。
注释
元和五年:唐宪宗年号,公元810年。
罚俸西归:因被罚俸禄而西归故乡。
陕府:今河南陕县。
吴十一兄端公:指友人吴士矩,排行十一,时任侍御史。
崔二十二院长:指友人崔韶,排行二十二,任监察御史。
醲:浓醉之意。
澹:淡薄,清淡。
庳:低矮。
犯声歌:违反常规声律的歌曲。
变筹义:变化酒令筹的规则。
憸庸:奸邪庸碌之人。
柏台吏:指御史台官员。
常山:指成德节度使王承宗叛乱。
淮右:指淮西节度使吴元济叛乱。
赏析
这首五十韵长诗是元稹贬官时期的代表作,通过对比手法展现了对官场生活的厌倦和对自由生活的向往。前段以细腻笔触描绘长安春景,展现诗人对自然美的敏感捕捉能力;中段通过宴饮场景的生动描写,回忆年少时的豪放不羁;后段直抒胸臆,表达对官场束缚的不满和归隐之志。全诗结构严谨,情感真挚,语言既华丽又自然,体现了元稹诗歌'艳而质'的艺术特色。诗人将个人遭遇与时代背景相结合,在写景抒情中暗含对朝政的批评,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