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驿骑翩翩,丘门子弟贤。文翁开学日,正礼骋途年。骏骨黄金买,英髦绛帐延。趋风皆蹀足,侍坐各差肩。解榻招徐稚,登楼引仲宣。凤攒题字扇,鱼落讲经筵。盛气河包济,贞姿岳柱天。皋夔当五百,邹鲁重三千。科斗翻腾取,关雎教授先。篆垂朝露滴,诗缀夜珠联。逸礼多心匠,焚书旧口传。陈遵修尺牍,阮瑀让飞笺。中的颜初启,抽毫踵未旋。森罗万木合,属对百花全。词海跳波涌,文星拂坐悬。戴冯遥避席,祖逖后施鞭。西蜀凌云赋,东阳咏月篇。劲芟鳌足断,精贯虱心穿。浩汗神弥王,鹞飏兴欲仙。冰壶通皓雪,绮树眇晴烟。驱驾雷霆走,铺陈锦绣鲜。清机登穾奥,流韵溢山川。墨客膺潜服,谈宾膝误前。张鳞定摧败,折角反矜怜。句句推琼玉,声声播管弦。纤新撩造化,澒洞斡陶甄。卫磬琤鍧极,齐竽僭滥偏。空虚惭炙輠,点窜许怀铅。惫色秋来草,哀吟雨后蝉。自伤魂惨沮,何暇思幽玄。喜到樽罍侧,愁亲几案边。菁华知竭矣,肺腑尚求旃。抵滞浑成醉,徘徊转慕膻。老叹才渐少,闲苦病相煎。瓦砾难追琢,刍荛分弃捐。漫劳成恳恳,那得美娟娟。拙劣仍非速,迂愚且异专。移时停笔砚,挥景乏戈鋋。仪舌忻犹在,舒帷誓不褰。会将连献楚,深耻谬游燕。蒲有临书叶,韦充读易编。沙须披见宝,经拟带耕田。入雾长期闰,持朱本望研。轮辕呈曲直,凿枘取方圆。呼吸宁徒尔,沾濡岂浪然。过箫资响亮,随水涨沦涟。惜日看圭短,偷光恨壁坚。勤勤彫朽木,细细导蒙泉。传癖今应甚,头风昨已痊。丹青公旧物,一为变蚩妍。
译文
郑公馆驿前车马翩翩,孔门子弟尽是贤才。文翁开创学校之日,正礼驰骋仕途之年。用黄金买来骏马之骨,在绛帐中延揽英才。学子们疾步如风前来,侍坐时肩并肩排列。像陈蕃为徐稚解榻,如曹操引王粲登楼。题字扇上凤纹聚集,讲经席前鱼儿沉落。盛大气势如黄河包容济水,坚贞姿态似山岳支撑天空。贤臣如皋夔价值五百,文教如邹鲁重有三千。蝌蚪文字翻腾取用,关雎诗篇优先教授。篆书如朝露垂滴,诗作似夜珠串联。逸礼多凭匠心独创,焚书之后口耳相传。陈遵精心修书尺牍,阮瑀谦让飞笺文章。射中靶心颜容初展,挥毫写作步武未停。森罗万象如万木聚合,诗文对仗似百花齐全。词海如波涛汹涌澎湃,文星似拂过座位高悬。戴冯远远避席让位,祖逖后来挥鞭追赶。西蜀的凌云赋篇,东阳的咏月诗章。强劲如斩断鳌足,精妙似射穿虱心。浩瀚神思更加旺盛,飘逸兴致欲成神仙。冰壶通透如皓雪,绮树渺茫若晴烟。驱驾文字如雷霆奔走,铺陈文采似锦绣鲜丽。清雅机锋登深奥之境,流风余韵溢山川之间。文士们衷心佩服,谈客们膝行向前。张开鳞甲定被摧败,折损棱角反得怜惜。句句推敲如琼玉,声声传播似管弦。纤细新奇撩动造化,混融洞彻运转陶钧。卫磬之声铿锵至极,齐竽演奏僭越偏多。空虚惭愧如炙輠,修改文章许怀铅。疲惫面色如秋来枯草,哀吟声音似雨后寒蝉。自伤神魂惨淡沮丧,何暇思索幽深玄理。欢喜时来到酒樽侧,愁苦时亲近几案边。精华已知竭尽矣,肺腑仍在求取之。迟钝阻滞浑如醉,徘徊辗转慕膻腥。年老叹息才华渐少,闲居苦于疾病相煎。瓦砾难以追琢成器,刍荛理当被弃捐。空劳成为恳恳之情,哪得美好娟娟之态。拙劣仍然不算敏捷,迂愚而且异于专精。移时停笔搁砚,挥景缺乏戈鋋。张仪之舌欣喜犹在,舒展帷帐誓不收起。将会连续献赋楚地,深以为耻谬游燕台。蒲叶可临书,韦编可读易。沙中须披见宝物,经书拟带耕田。入雾长期盼闰,持朱本望研墨。轮辕呈现曲直,凿枘取用方圆。呼吸岂是徒然,沾濡哪能枉然。过箫资助响亮,随水涨起涟漪。珍惜日光看圭表短,偷借光恨墙壁坚。勤勤雕刻朽木,细细引导蒙泉。传癖如今应更甚,头风昨日已痊愈。丹青公之旧物,一为之变丑妍。
注释
郑驿:用汉代郑当时典故,指好客的主人。
丘门:孔丘之门,指儒家学派。
文翁:汉代蜀郡太守,首创官学。
骏骨:用燕昭王千金买马骨典故,喻招揽人才。
绛帐:汉代马融设绛帐讲学,指教学场所。
徐稚:东汉高士,陈蕃为其专设坐榻。
仲宣:建安七子王粲字仲宣,曾登楼作赋。
皋夔:皋陶和夔,舜时贤臣。
邹鲁:孟子生于邹,孔子生于鲁,指文教兴盛之地。
科斗:蝌蚪文,古代文字形体。
陈遵:汉代书法家,擅长尺牍。
阮瑀:建安七子之一,擅长书信。
戴冯:东汉经学家戴凭,曾重席讲经。
祖逖:东晋名将,闻鸡起舞典故。
炙輠:古代车上盛润滑油的器具,喻善于言辞。
怀铅:带着铅粉笔,指修改文章。
穾奥:室中东南隅曰穾,西南隅曰奥,指深奥之处。
陶甄:制作陶器,喻教化培育。
卫磬:卫地的磬声,指正统音乐。
齐竽:用南郭先生滥竽充数典故。
赏析
这是元稹献给座师郑馀庆的五十韵长诗,全面展现了中唐时期的教育场景和师生情谊。诗歌运用大量典故,从多个角度赞颂荥阳公的教化之功:首写其招贤纳士如燕昭王筑黄金台,继写其教学有方如马融设绛帐,再写其学识渊博贯通经史,后写其培养人才成效显著。艺术上采用赋体铺陈手法,对仗工整,辞藻华丽,典故密集,体现了元稹深厚的学养和驾驭长律的卓越能力。诗中'骏骨黄金买''绛帐延英髦'等意象成为后世形容教育事业的经典语汇,而'科斗翻腾取''篆垂朝露滴'等描写则生动再现了唐代书法教学的场景。全诗既是对座师的礼赞,也是唐代士人尊师重道传统的完美体现。